意识仿佛沉在一条冰冷粘稠、深不见底的冥河里。黑暗。凝滞。死寂。永无止尽的坠落。
“宇……宇哥……”
遥远的地方,传来细微如蚊蚋的哭泣。是王小石。声音颤抖着,断断续续,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恐惧和绝望。
“……两天了……醒醒……醒醒好不好……”低哑的啜泣声越来越近,湿热的液体,混杂着粗重的呼吸和眼泪的咸腥气,滴落在秦宇冰冷麻木的脸颊上。
粘稠的黑暗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流,仿佛地底涌出的细小温泉,艰难地透过厚重的冰层,渗透进秦宇僵硬冻结的感知。它温柔地包裹着一小块枯萎的心田,带来了久违的……存在感。
眼皮如同被焊死的铁门,重逾千钧。
秦宇努力着。意识深处传来冰层碎裂的细微咔嚓声。他用尽积攒了不知多久的力气,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帘!
刺目的光!
不,不是光。是柴房那扇永远关不严、透着一线灰白天光的破窗户缝隙。光柱里飘浮着微尘。
视线模糊、扭曲。适应了良久,轮廓才逐渐清晰。
先映入眼帘的是王小石那张放大的、布满泪痕的脏脸。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深重的疲惫,此刻正死死盯着自己,现他睁开眼,瞳孔先是猛地一缩,随即爆出难以置信的、近乎崩溃的狂喜!
“宇哥!!”声音嘶哑干裂,带着劫后余生的破音,“你……你醒了?!呜呜呜……你吓死我了!!”巨大的惊喜让他再也控制不住,抱着秦宇的一条胳膊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身。
意识如同潮水般倒灌回大脑,伴随而来的是无数破碎而混乱的记忆碎片——铁皮野猪撕裂黑暗的獠牙!身体被撞飞的剧痛!喷涌的鲜血!还有……最后那一刻,体内如同地狱熔炉爆炸般的撕裂与那恐怖黑洞的吞噬……
秦宇猛地惊坐起来!
动作快得让王小石的哭声都哽在了喉咙里!
没有预想中的撕心裂肺!
没有预想中的虚弱无力!
一股澎湃到乎想象的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奔腾在四肢百骸之中!右肩——那个困扰他许久、曾被野猪獠牙正面撕裂的位置——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酸涩?沉重?不!是前所未有的饱满、坚实!仿佛那处曾经碎裂的筋骨被浇铸上了无形的百炼精钢,沉甸甸地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下意识地用左手去触碰右肩。
入手处的皮肤依旧残留着伤疤初愈的微凸不平,但其下不再有骨骼脆弱的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紧握玄铁般的坚硬沉凝!
更让他震惊的是内腑!胸口那种被撞烂般的滞涩闷痛感荡然无存!每一次呼吸都异常顺畅,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活力和力量感!仿佛整个胸膛被拓展、被强化!
秦宇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依旧是那身破烂的夹袄,沾满了凝固的暗红血污和腥臭的泥垢,散着不堪入鼻的气味。但在褴褛衣衫之下,身体的变化却清晰可辨!
手臂、肩背、胸腹……所有地方的轮廓都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一层清晰的、棱角分明、充满了流畅爆力的肌肉群,取代了过往那枯槁干瘪的轮廓,如同最精良的工匠在他的筋骨上覆上了紧束的皮革!皮肤下青灰色的青筋不再突兀,而是如同精铁般的藤蔓,盘绕在紧实的肌理深处,涌动着澎湃的力量!举手投足间,那股沉雄的力量感不再是虚浮的兴奋,而是一种沉淀在每一寸肌肉细胞最深处的实质!如同沉睡的熔岩!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无意间扫过墙角一个歪倒的空陶水罐。距离他至少有七八步远。但在这一刻,他的目光如同穿透了距离的阻隔!水罐粗糙的陶身上几道细微的裂痕、罐口边缘残留的一滴昨夜冷凝的水珠……每一个细节都如同被放大镜拉近到眼前,清晰得不可思议!
静!绝对的静!
王小石粗重的喘息、其他铺位杂役翻身压床板的呻吟……这些原本交织成令人烦躁的日常噪音,此刻却像被一道无形屏障过滤!清晰地剥离出来!他甚至能捕捉到隔壁柴堆里几只冻僵甲虫艰难挪动节肢的细微“嚓嚓”声!远处伙房里张屠夫剁骨的沉闷钝响!更远处……似乎还有……山风刮过枯树梢头的呜咽?
感知!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然而,这一切的源头,这一切奇妙感官和力量的源头,却如同风暴眼般,归于自身最深处的沉寂。
他凝神内视。
嗡!
仿佛破开了混沌的无形壁垒!一个奇异的、模糊的视角展现在“心”中!
不再是模糊的感应!不再是疼痛的感知!他“看”到——不,是感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