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城中困迷局3
堂内几番虚言应酬後,韦大人起身道:“多谢崔郎款待,拙荆今日需啓程归家省亲,误了时辰,岳父怕是要担心了。”
座上崔承嗣闻言笑道:“嫂夫人与我家姊妹躲在暖阁里说体己话,聊得正是尽兴,何必急于这一时?”
韦楚只一再推辞。
崔承嗣笑意尽褪:"大人是嫌我崔府的云雾茶涩了舌头,还是觉得这我这小小崔府容不下您韦家出的凤凰?不然怎的连碗薄粥也不肯沾唇?"
"目下百姓饥馑,下官身为父母官,食不下咽。"
崔明轩敲了敲案上未动的酥饼浆酪,似笑非笑:"韦大人这是怪我崔家苛敛民财了?你那门生近日四处宣扬我府存粮数目,莫非不是得您的授意?"
"竖子年少莽撞,近来愈发不守规矩,我已经将他逐出家院了。”
崔承嗣把玩着鎏金茶则,于烛火下泛着冷光。
"如此最好。今日巡查使将至,你若敢多嘴半句——"崔族长忽而低笑,"巧得很,在下手中也有些许韦大人的旧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韦楚眉峰压得极低,避而另谈:“巡查史要来?”
“是啊,韦大人竟然不知?韦氏于朝何等显贵,你当了韦家的乘龙快婿,竟也没有得一点消息?”崔承嗣似笑非笑,“对了,令妻与你情比金坚,为了和你一起到这个安州穷县,已经和家族划清界限,又怎能为你仕途带来裨益?”
他忽然压低声音道:“还记得当年那个科考的主官吗?当年你在他手底下吃了亏,如今可要小心了,这一次来的巡查史就姓王啊。”
韦大人连道:“韦崔两家,向来同气连枝,岂会。。。。。。”
旁侧崔家小辈忽嗤笑一声:“靠女人衣群上位,还想和我崔家攀上关系?”
韦楚脸上青白交加,崔明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呵呵笑道:“韦大人该如何做,想必心里已经有了底数。寒舍狭小,不敢久留贵人。嫂夫人在偏堂候着,韦大人请自便吧。”
韦县令这才离开厅堂。
就在这时,忽听府卫大喊抓贼之声,崔承嗣随步出来一瞧:“这不是被你逐出去的门生吗?怎又闯入我府做了贼子?还想杀人灭口?”
一条绿藤缠过想抓柴直冲的侍卫,鬼魂在旁摇旗呐喊,可挡不过越来越多的府卫,鬼魂只道:“原来我们入府那一刻他们就发觉了,不出动只是在等我们自投罗网。”
这话一落,柴直冲就被抓了起来。
见侍卫没有杀他的意思,三夭便缠上柴直冲的手腕,暗中潜伏。
侍卫这时也从柴直冲身上搜出黄油纸包,展开递与主子,崔承嗣只扫了一眼,阴恻恻盯着韦大人道:“这就是你说的同气连枝?”
韦楚无需再看,便知那是何物。
柴直冲挣扎道:“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闭嘴!”韦楚一闭眼,果然夺了那物,转身却是往堂门处的炭盆里丢去。
柴直冲眼睁睁看着火舌一卷,所有希望化为灰烬。
“你丶你竟然把它烧了,亲手,亲手……”
柴直冲怔然片刻,继而浑身颤抖道:“我一直相信先生,可你为什麽……”
“我并非你以为的模样。”
韦楚望着灰飞扬起来,融化在霭霭灰雾的天空。
“怎麽不是?”柴直冲死死盯着韦楚的眼睛,“我在你身边一年,见过你书的批语,一心为民,不忘初心,我怎麽不知?”
韦楚哈哈大笑:“旧书就如旧衣服,早就过去了,人是会变的,谨行,早在我决定抛弃一切的时候,初心这个东西就没有了,你还太年轻,这个世界并非你想怎样就怎样,不要太自以为是……况且,于我而言,你也不过是个无关紧要之人。”
柴直冲不信:“难道你以前教我的一切丶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吗!”
韦楚转头唏嘘道:“那日我新官上任,见你狼狈如乞儿,于街上乱跑乱窜,当然不能放任你不管,否则如何百姓留下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