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刚来,很多业务都没有接触,问的大都是一些琐碎的办公小事,诸如打印机卡纸了怎么办、办公室外面的花好像要死了要不要扔了,相比于问问题,更像是来捣乱的。
沈约回答几个就没了耐心,在卫瑾川再次跑进来问那些弱智问题的时候挑眉看他:“你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了吗?”
两人一坐一站,沈约因为位置原因不得不抬起下巴来看站在他办公桌前的男人,然而仰视的姿势却并没有让他看上去就处于劣势,狭长的桃花眼尾锋利眯起,沈约自下而上、神色疏淡,脸上虽然挂着浅笑,却无端让人感到一股压迫。
卫瑾川半点不怵,他像是专门等着沈约这么问似的,迅速反问:“你不是帮忙锻炼朋友的弟弟吗?现在才一天都没有,你就演不下去了?”
他刻意加重了“朋友的弟弟”这五个字,像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更像咀嚼在唇齿间的不是那段反唇相讥的言语,而是沈约这个人,仿佛只要这样,就能稍微减轻心里对这个人的不满。
沈约听着他的话,眼睑一合,懂了。
还是太年轻,藏不住事,一点委屈都要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都二十好几的人家,还幼稚得跟个小学生似的。
简直跟赵敛不分上下。
要在以前,沈约倒是无所谓哄哄他,但是现在既然打定主意不想跟卫瑾川有过多的牵扯,沈约根本不关心他现在是个什么样的状态。
他合上自己正在看的文件,整个人后仰着靠在椅背上:“生气了?”
卫瑾川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么个问题,闻言好笑地嗤了声:“我生什么气?”
“是啊,你生什么气呢?”
沈约展颜一笑,他从来是随心的、恣意的,好像什么都影响不了他,好像没有什么能让他情绪波动半分。
正如现在,哪怕面对卫瑾川愤怒的质问,他依然不疾不徐,慢条斯理地反问:“不喜欢我这么介绍你?”
卫瑾川一僵,面色恼红:“你少自作多情了。”
“那是因为什么?”沈约问,那双泛着潋滟春情的桃花眼不动声色地撩拨着卫瑾川的每一根神经,他声音慢慢,几乎一字一句,调戏似的,“卫瑾川,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呢?”
话到最后,他的尾音夹杂着很不明显的笑,像是故意引人去深究较真,宛如一把夺魂的钩子,让人情不自禁就想要沉溺下去。
卫瑾川不自觉就顺着他的话走:“我……”
“嘘——”
沈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了,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卫瑾川唇边,细腻的皮肤擦过柔软的唇瓣,羽毛似的,连带着在他心里也搔刮出一阵痒意。
卫瑾川睫毛一颤,当真就不说话了。
沈约慢慢偏过头,他的声音不像诘问,而是纯粹的好奇:“卫瑾川,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
仿如遭受当头一棒,卫瑾川立马清醒过来。
他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仿佛从浓烈的火炉里坠进冰窖,卫瑾川四肢发冷,他极力掩饰着情绪:“是又怎么样?”
“既然你不喜欢男人,我怎么向琳达介绍你的重要吗?”
沈约撤回了手,垂下头无奈一笑,像个纵容无理取闹的孩子的家长那般:“那你希望我怎么说?说你是我的情人,说我正在追你?”
他仿佛想起什么,话音一顿,过了会儿才继续问:“我这么介绍你,你就开心了?”
“……”卫瑾川声音硬邦邦的:“我没这么说。”
“那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沈约很想跟卫瑾川说通,恰在这时,神情一空。
接下来的话就变成了非他所想,沈约听到了自己戏谑的声音:“卫瑾川,你连我怎么介绍你都这么介意,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不是真的想跟我划清关系?”
卫瑾川脸上片刻慌乱,又很快镇定下来:“我没这么说。”
“沈约”笑笑:“但你就是这么做的。”
“你想多了。”
卫瑾川想起什么嗤笑一声,好像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可以发泄:“我之前是想过要对你负责,我妈说只要发生了关系就必须对别人负责,是你自己不要的。”
沈约不知道两个男人睡个觉而已有什么好负责的,要是都像卫瑾川这样,只是上了个床就要死缠烂打纠缠不清,那他还要不要活了?
沈约没有特意去算过自己有多少个前任,但是想来已经相当不少,就算把他分裂成十个也不够用的。
沈约说:“可你不喜欢我。”
“那重要吗?”卫瑾川有点不耐烦了,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们这样的家庭到最后哪个不是跟圈子里的其他人联姻?就算我不喜欢你,你喜欢我不就够了?最起码我们两个里还有一个能遂愿。”
这话乍一听还挺有道理,要不是做了那个骇人的梦,沈约觉得自己大概真的要被卫瑾川说服。
“他”叹了口气,好像很可惜似的:“那我后悔了,现在我重新追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