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头也没抬,“妈爱干净,我一个人可以。”
……空气污浊压抑………丈夫端来又一盆水……我拧干毛巾,仔细地、一寸一寸地为她擦拭身体。
……恶臭萦绕不散………
头…脸…脚…身体……
这具曾经孕育了我丈夫的躯体………
那曾经能骑着二八大杠载着年幼的儿子去镇上……
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混进盆里的水中……
擦干净全身,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婆婆最喜欢的那套靛蓝色寿衣,整理好衣领和头,让她看起来尽量整洁、安详。
做完这一切,我才直起酸痛的腰………我端着那盆污秽之水……
转过身,我看见丈夫、两大姑姐、小叔都站在我身后,红着眼圈,静静地看着。
丈夫走上前,接过我手里的盆,声音沙哑:“……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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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子拿起一套新的床单被套,默默和我一起,为婆婆换上了最后的一方天地。
恶臭渐渐散去了……深沉的静默覆盖了空气,悲伤依旧浓得化不开………
我重新走到床边,轻轻把婆婆已经僵硬的手,放在了被子里面。
那个蓝印花布小包,此刻正放在婆婆床边的床头柜上……
我拿起那个布包,婆婆已经离开了我,这个布包成了我与她之间最后的联系。
处理完婆婆的后事,我把布包打开,里面竟然是里面竟然是一张泛黄的房产证和一封信。
布包里是婆婆的记账本,最后一页贴着张褪色的房契。她歪扭的字迹写着:‘三十年前帮街道厂子看仓库,单位给的补偿房。本想着等大柱出息了,给他娶媳妇用现在交给你,这个家往后就靠你撑着了。’我摸着纸页上晕开的蓝墨迹,突然想起有年冬天婆婆非让我陪她去看那‘破屋子’,当时还怨她折腾人
里面还有一封信:提笔时,窗外梧桐叶正落。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家里四个孩子,大柱排行最小。他心眼实,娶的媳妇又俊,妈一直怕你们过不长久。这套老房子的钥匙,在我枕头下压了整整年——不是不放心你,是怕这个家拴不住你。
你大哥结婚时我给了城东的铺面,二姐出嫁陪嫁了金镯子,小弟的房子付是我掏的。唯独对你们,妈狠着心什么都没给。这三年我瘫在床上,看你每天端屎端尿、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夜里偷着哭过好几回。大柱没出息,可你愣是把苦水往肚子里咽,没动过离开的念头。
骂你面条煮得太软、衣裳洗褪了色,是妈老糊涂了。其实哪是嫌饭食不合口?是怕自己成了累赘,怕你嫌这个家破败转身走了。今儿跟你赔个不是,你别往心里去。
房本在布包夹层里,地址是你常去买菜的团结路。等开春了,带着大柱和孩子搬过去。阳台朝南,能晒透太阳。
这房子是我年轻时攒下的,现在留给你,就当是我对你的感谢和补偿。”
我呆住了,没想到婆婆心里一直记着我的好,也没想到她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留给我。
难怪那几个兄弟姊妹不争抢这个布包呢!
这老太太还真有点心思布包角落里还塞着张泛黄照片:年轻时的婆婆抱着童年的大柱,背后歪歪扭扭写着“老大娶媳妇用”。原来这场长达三十年的布局,从主角嫁进来前就开始了。
这时,老公走过来,看到布包和里面的东西,也很惊讶。
他看着我,眼中满是愧疚,“老婆,这些年你受委屈了。”我摇了摇头,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我攥着那张泛黄的照片,指尖抚过婆婆年轻时倔强的嘴角。
十八年——原来从我嫁进马家那天起,这把钥匙就压在婆婆枕下。
她看着我和大柱吵了又和,看着我把破败的屋子收拾出暖意,看着我在她瘫倒后咬牙撑起这个家。
那些挑剔责骂,竟是怕我飞走的试探。
“妈早就知道。”我抬头看向窗外团结路的方向,忽然笑出泪来,“那年冬天非拉我去看房,说帮远房亲戚照看屋子。
现在想来,她是在教我怎么认回家的路。”
大柱笨拙地抹着我脸上的泪,手掌粗粝得像砂纸。
这个被全家认定没出息的男人,此刻却红着眼眶咧开嘴:“阳台朝南好,你冬天怕冷,正好晒背。”
十天后搬进老房子那天下着细雨。
我推开阳台门,现窗台搁着盆绿萝——和当年婆婆栽的那盆一模一样。枝条上系着张字条:“姐,路过花市顺手带的。你总说植物跟着人长,这回收根落户了。”落款是张晓莹。
我把绿萝摆在婆婆记账本旁。
当晚梦见婆婆系着旧围裙在新厨房熬粥,背对我说:“房子是死的,守房的人得活成根。”
醒来枕畔湿润,窗外麻雀正啄食我撒的米粒。
大柱鼾声均匀………晨光爬上绿萝新叶,一切平凡得让人心颤。
原来人生这场跋涉,所有离散终将在某个屋檐下悄然重聚。
而我要做的,不过是让这扇门永远为值得的人敞开。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只是经历了这么多,我更加珍惜身边的人,也明白了亲情和爱的珍贵。
而那套房子,成了婆婆留给我们这个家最温暖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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