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的上午,周教授的生活——外甥子打灯笼照旧…
每周一,三,五去老年大学教几节书法,午后在小区凉亭与老友对弈。
我整理时,瞥见他案头的台历下,一个重阳节的格子被钢笔画了个圈,旁边注着一行小字:“小杰生日,七岁。”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国际新闻,听播音员念叨着遥远的汇率和航班动态。
星期二在市,他竟在进口食品区徘徊良久,最后将一罐印着枫叶图案的糖浆放进购物车,结账时,那罐异国的甜蜜与他惯喝的龙井茶并排躺着…
更多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书房。
世界地图在书桌上摊开,他的指尖循着蜿蜒的航线,从北京到墨尔本,再缓慢地、确认般地,落在一个被红笔标了星的海滨小城——那是小泽一家居住的地方。
他从书架最高层搬出蒙尘的相册。
照片里,年轻他,正笑着举起虎头虎脑的小泽,背景是动物园。
而如今,视频通话里的小杰,有着和小泽童年时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
星期四雨夜,我留宿。
雷声将我惊醒,起身查看时,现书房门缝下透出微光。
推开门,周教授独坐在窗前的圈椅里,他正对着电脑上面一份填写了一半的签证申请表,光标在“预计停留时间”一栏静静地闪烁。
“周老师,”我轻叩门扉,“给您热杯牛奶吧?”
他缓缓转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人老了,不中用了……倒开始怕坐飞机了。”
这话说得突兀,我却瞬间懂了。
他哪里是怕那万米高空的飞行,他是怕这趟远行,会打破他在这老房子里、与我之间,刚刚重建起来的那点陪伴平衡。
星期四上午,小泽的视频邀请又准时响起。
这次,小泽换了策略。“爸,米娅最近总问,为什么爷爷只在手机里。”镜头一转,五岁的小孙女举着一张蜡笔画,上面是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高大的爸爸,卷的妈妈,中间的小女孩紧紧牵着一个拄着拐杖的小小身影。“米娅说,”小泽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要牵着爷爷的手,去看迪士尼的城堡。”
周教授突然像被什么烫了一下,猛地站起身,他踉跄地离开了镜头。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
见他打开书柜手里捧着一个深紫色的饰盒——那是雪梅夫人的旧物。
他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深蓝色的旧护照,签日期,是二十年前。
周教授反复摩挲着那磨砂的封皮,“她等了我o年了,我都没有去…哎…”
“…如今,儿子又要邀请我去…我的雪梅却不在了”…
周教授望着饰盒,仿佛在与那个二十年前的女人对话。
夜深了,书房的光依旧亮着。
我送安神茶进去时,他正伏案写着什么。
纸上只有短短数行,墨迹犹湿:
“小泽:
爸爸思虑再三,决定过去看看。等开春天暖,飞行舒爽些便动身。先住三个月,好好陪陪我的孙儿们。
父字”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却没有装入信封,而是拉开书桌抽屉,将它轻轻压在了那个饰盒下面。
“夜深了,您明天还要去老年大学呢,早点休息吧。”
他抬起头,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张墨迹已干的信笺,最终点了点头。
“是啊,该休息了。”他缓缓站起身…
我跟在他身后,他在卧室门口停下,手搭在门把上,却没有立刻推开。
“小刘,”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如果……如果我去了那边,这房子,就得空一阵子了。”
我站在他身后,心里明白他话里的未尽之意。
这空下来的,又何止是房子呢?
——还有我们之间的依赖。
“周老师,您就去享享清福,陪陪孙子孙女。这边的事情,您不用担心,我会常过来看看,给花浇浇水,通通风,保证您回来的时候,家里还是清清爽爽的。”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推开门,走进了卧室。
“您好好睡一觉,”我准备带上门离开。
“小刘。”他又唤住我。
我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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