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裾处,银线勾勒几枝疏影横斜的梨枝。
檐廊悬着的灯微微晃动,暗黄的灯光打在银丝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的亮部。
“客官。”
原先合着的镂花木门被轻轻叩响,闻修瑾拉开了门。
这人抱着把长琴,手指扣在琴上,显得身量更加消瘦。
见到闻修瑾,似乎是惊讶于这次来的“客人”如此丰神俊秀,他面上的笑意更甚。
柔情婉转间,两人对上目光。
春风习习,带进瓣瓣落花。
闻修瑾突然觉得,梨雪这个名字,与眼前这人实在是般配。
他眼角上挑,似是媚骨天成,可偏偏,眼神澄澈,让人生不出一丝杂念。
肌肤细腻,如玉如瓷,与梨花相合,反倒让人担心花的凉意会惊扰他。
青丝挽起,松松垮垮别了支银簪。
馀下垂落肩头,随着他低首的动作,平白带出几分别样的风致。
“请。。。请进。”
闻修瑾猛地慌了神,只觉得此刻唯馀月华如水,梨花如雪,伊人如画。
梨雪笑着抱着琴进了屋,将琴置于木案上,这才冲着闻修瑾问起:“客官,想听什麽?”
只见他将手按在琴弦上,广袖滑落,皓腕如霜。
“随意吧。”
闻修瑾关了门,与梨雪相对而坐。
听他要求,梨雪也没多说,十指纤纤翻弄。
只听,几个清冷的泛音,空灵摇曳。转而,旋律轻盈起来,如枝头花影摇曳。
闻修瑾闭目听这琴声,总觉得这轻盈当中藏着写说不出的隐痛。
果然,下行的几个音,似凉风一般,吹落花枝。一时之间,总让人觉得碎玉纷纷,伴着窗外渐起的雨声,昭示花有情,人无意。
一曲终,几声稀稀疏疏的泛音收尾,花谢花飞。
“怎麽如此哀怨?”闻修瑾下意识地开口,突然又想起了刚刚册子上那句“寂寞空庭春欲晚”。
“客官知我。”
“别叫我客官。”闻修瑾下意识开口,却又觉得不对,最後还是说了句“叫我修瑾吧”。
“那修瑾称呼我小七可好?”梨雪应了声,转而轻声开口。
“小七?”闻修瑾语气里有疑惑。
小七勾了勾唇,修瑾想必也能看出来,梨雪不过是醉春楼给的名字。
闻修瑾一听愣了愣,转而想到那本册子上的百花图。
是了,这名字一看就是醉春楼的特色。
但闻修瑾又不禁觉得,这梨花,当真是配他。
冰清玉洁,繁而不闹。
“所以,小七能说说,为何这曲子如此幽怨?”
闻修瑾脑子里绕了个大圈,最後又转回这琴声上。
无他,他之所以会拈那金铃,就是为了上面一句“颇好丝桐”。
如今看来,这颇好倒不像是作假。
闻修瑾虽不会弹琴,但对于音律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
刚刚他弹的这个曲子,十有八九就是此人自己写的。
“谱曲唯由心。”
五个字,说尽无限的愁绪。
“为何如此?”闻修瑾看着小七垂下的眼眸,心不由得猛震。
眼见美人垂泪,闻修瑾竟伸出手去拭去那滴泪。
“修瑾。”小七感受到他的动作,原先低垂的眼睫一擡,眸子扬起一个勾人的弧度。
笑中带着哭,苦中带着笑。
只是,这表情较哭多了几分欲语还休的愁,较笑多了几笔若有似无的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