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那晚,乔中影被灌了不少酒,脸颊绯红,眼睛亮得惊人。她端着酒杯,穿过喧闹的人群,找到独自坐在角落沙发里的纪云疏。纪云疏手里晃着一杯香槟,看着她走过来。
“姐姐,”乔中影在她身边坐下,身体有些软地靠向她,带着酒气的呼吸温热,“我……我拿到提名了。”
“嗯。”纪云疏应了一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补充了一句,“是你应得的。”
乔中影笑了,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很轻地蹭了蹭,像只终于得到认可後撒娇的小猫,“是因为姐姐教得好。”
纪云疏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香槟杯壁上凝结的水珠,一滴一滴,滑落下来。
真正封後那一晚,是圈内最顶尖电影节的金像奖颁奖礼。
乔中影穿着纪云疏亲自为她挑的高定礼服,站在璀璨得令人眩晕的灯光下,手握那座沉甸甸的金色奖杯。她的目光越过台下无数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精准地找到了第一排那个始终淡然的身影。
纪云疏穿着简单的黑色西装裤装,靠在椅背里,微微擡着头,也在看她。灯光掠过她精致的侧脸,看不清楚表情。
乔中影对着话筒,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感谢了导演,感谢了剧组,感谢了所有人。最後,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牢牢锁住那个方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最後,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纪云疏,纪老师。是她,把我领进了表演的世界,教会我所有……谢谢你,姐姐。”
全场掌声雷动,镜头瞬间切到纪云疏脸上。她似乎怔了一下,随即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擡手,轻轻鼓了鼓掌。
杀青宴设在顶楼的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乔中影是绝对的主角,被层层包围。纪云疏只露了个面,便悄然离席,去了隔壁临时充当休息室的化妆间。这里还残留着晚上准备时留下的些许凌乱,空气中弥漫着化妆品和鲜花的混合香气。
她走到镜前,刚拿起卸妆棉,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
镜子里映出乔中影的身影。她脸上的浓妆还没卸,身上还穿着领奖时那件华丽的礼服,脸颊因为酒精和兴奋泛着红晕,眼神却是一种孤注一掷的丶滚烫的明亮。她一步步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直到将纪云疏堵在了化妆台和她身体之间。
浓郁的,属于胜利和成熟的香气,混合着酒气,扑面而来。
纪云疏放下卸妆棉,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
乔中影仰着头,眼角是红的,不知道是妆效,还是别的什麽。她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盯着纪云疏看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和豁出去的颤抖:
“姐姐教了我这麽多……怎麽不教教,怎麽才能不喜欢你?”
一句话,耗光了她所有的勇气和这些年积攒的全部力量。
化妆间里霎时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遥远的城市噪音。
纪云疏沉默地看着她,看着那双漂亮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汽,看着那强撑的丶摇摇欲坠的倔强。过了好久,或许只是一瞬,她忽然轻笑了一声。
她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擦过乔中影的眼角,动作熟练得如同多年前在片场那个雨夜,为她拂开湿发,也如同後来在片场,为她抹去那滴戏里的泪。
只是这一次,指尖沾染的,是滚烫的丶真实的泪。
纪云疏的手指下滑,轻轻托起乔中影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更完整地承接自己带着笑,却深邃得不见底的目光。
“这一课……”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气音,像羽毛搔刮过心尖,意味不明,却又昭然若揭。
“我只实践教学。”】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