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乏离(三)
“小哥,还记得你答应我什麽吗?”方乏离捏着一处衣角,揉捏摩挲。
“记得,陪你四个月——”方兰罕见地呆住了,“小姐去了国外,我——失陪了。”方兰低下头,不敢看方乏离,眼珠子下睨至一边。
这样的神情落在眼底,就像一片叶子,落在心上那样割人。
“我又没怪你,”两手别在身後,方乏离半俯下身,“看小哥是很想我了。”
方兰不太能看懂这个人,他认为方乏离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没什麽好值得在意的地方。偏偏他就更看不懂自己。也不明白现在是什麽情感什麽感受。
莫名的失落搞得他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病。
“……不想。”方兰伸出手,说:“小姐扣押我的东西几个月了,该还我了。”
“呀,这可是信物,怎麽能?”
“小姐想要什麽作为信物都可以,但是这个不行。”
“可是这上面的人跟你长得好像啊,多好看,我舍不得。”方乏离故意逗弄他,从自己的小白包里露出照片的一角,说。
“小姐,既然说信物,那应该是双方同意,而且小姐的信物呢?”方兰想快点拿回照片,急着辩解。後面方知那失落原来是……快要见到这世上唯一最亲近的人,却难以见到的失落。
“那把你的照片给我,小哥,这个人对你很重要吧?”方乏离忽地消停下来,挺直身子,与方兰平视,静止不动的水看来最为华悦,“就像那个女人一样。”
方乏离说这话当然不止说给自己听,更是说给方兰的心听,早在见面的时候,她就要说了。只要见到方兰,她就一定要说。
“小哥……”眼里似乎含着水花,也不知道是不是方兰自己的错觉,“我想——我能一直这麽叫你。”
方兰直愣愣地看着她的鼻尖,方乏离又笑了,说:“小哥,跟我去看风景吧。”手被牵动,方兰的视线紧紧咬住照片,飘扬的头发又吹散了那个心思。
跟个木头一样。
沿着岸边一路逛过去,下面是一些男男女女在那儿闲聊逛着,上面是京临大学,很多女学生在那块买花。虽说是国内,学生又是外国人多,远处不少走来的就是英国人还有几个澳大利亚的,方乏离随便一走,就有不少男女学生和她打招呼。
“Hello!Longtimenosee!Weallmissyouverymuch。”红发男生携着女伴和方乏离热情招呼,方乏离回应道:“Yeah,I’mtoo!”
……
“小姐近日来过得还不错。”方兰随口找了个话题,还是咬住了照片。
“嗯……都挺好,小哥还记得阿姨吗?”方乏离突兀地提出那个填房,方兰没有记住她所说的阿姨是谁。
“就是我父亲的……妻子。”方乏离并没有用填房,而是用妻子,尽管这不合适。
“你的母亲吗?不太记得了。”方兰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
“填房。”说到填房,方兰才稍微正视一点,又不能完全正视,“我爸爸和妈妈很早之前就离婚了。”
“嗯,小姐,我以为你妈妈死了。”方兰在不合宜的时机说出不合宜的话。
方乏离兀自地甩了一下手,“当她死了吧。”
方兰手伸出去一点,迅速收回,继续听她讲话,“我的好妈妈,去了国外,和另一个美籍华裔男人结婚了,并宣称从始以来只有一个孩子,但不是我。”
“她说我样貌平平,无才无德,笨如猪狗。所以呢,我恨她,恨她看不到我的才华。”
持续的走着,一直机械的玩具青蛙蹦蹦跳跳的,还有拟声。方乏离看见青蛙没说什麽,而是对着方兰说:“她大概是不喜欢我送她的蟋蟀吧,但是我的喜欢。”
青蛙蹦蹦跳跳地伸舌头,将一只蟋蟀送入口中,方乏离终于笑了。
方兰从始至终没什麽感受,只是觉得莫名其妙,他的悟性极低,真的很低。导致之前在山上的时候没人愿意要他,慧根极差,没有哪个门派愿意收他。
那大概是四五岁的样子吧,入选的人有十个,偏偏那十个里面没有他。对于这个他是觉得没关系,反正也不喜欢。
“小姐心灵手巧,怎麽会蠢笨如猪,若是令母头脑不清楚的话,那就别要了。”
“是啊,别要了。”
“但我的照片要,还我。”
方乏离笑笑不说了,牵住他的手,左手拎包飞快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