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望向那第三道血痕——已有一个模糊的“林”字,在盲匠刀下缓缓成形。
她撑地起身,指尖抠进雪中,借力站直。
“我不怕。”她低语,“只要他们能开口,我便值得。”
风雪渐紧,她一步步前行,如踏刀山。
第二十一名,血痕深如刀凿。
她已步履蹒跚,每走一步,脚下雪地便染红一片。
耳边亡魂低泣如潮,环绕不绝,有哭,有笑,有恨,有念。
她听得出,那是被抹去姓名的三十六位先祖,在碑中沉寂百年后的哀鸣。
她停在第二十一道血痕前,抬手割掌,血滴落碑槽。
“林映月,我为你归名。”
血渗入石,风雪骤静。
一道女影浮现,素裙曳地,眉眼温柔,竟是母亲生前唯一挚友——林映月。
她口型清晰,无声启唇:
“晚昭……活下去……别让他们抹掉你……”
林晚昭瞳孔剧震,泪水猝然滑落,砸进雪中,瞬间凝成血珠。
她想喊“姑母”,可喉咙哽咽,不出声。
她只死死盯着那三息光阴,看那女影对她微笑,伸手,似要抚她脸颊——可终究消散于风雪。
她跪在雪中,掌心血流不止,却仍抬起手,抹去泪水,低声呢喃:
“下一个……下一个……”
沈知远站在她身后,目光沉痛如渊。
他看着她一次次割掌、归名、咳血、遗忘,却始终不肯停下。
她是在替所有被抹去名字的人,走回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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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中,她的身影越来越单薄,唇色越来越白,仿佛正一寸寸化作这雪谷的一部分。
而那最后一道血痕,静静躺在碑底——幽深如渊,仿佛藏着最古老的秘密。
她缓缓抬头,望向那道尚未染血的刻痕。
意识开始模糊,记忆如沙漏倾泻。
她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是……”风雪如死寂前的喘息,在祖碑周围盘旋不去。
林晚昭的身子已不听使唤,每一寸骨骼都像被寒铁贯穿,七道脉门如被冰刃反复剜割。
她跪在最后一道血痕前,指尖颤抖着抚过那道幽深如渊的刻槽——那里,埋着最后一位先祖的名字:林守真。
“守真……”她喃喃,声音微弱如游丝,“守住真相的人……也该回家了。”
她抬起手,掌心早已溃烂,血肉模糊,可她仍用残存的力气,狠狠划下。
鲜血顺着掌纹滑落,滴入碑槽,如一滴迟来了三百年的泪。
“林守真……我为你归名。”
血渗入石的刹那,天地骤然失声。
她的意识轰然崩塌,记忆如沙漏倾泻,姓名、过往、母亲的笑脸、沈知远的声音……一切都在退去。
她只觉自己正在融化,化作雪,化作风,化作碑上一道无人识的刻痕。
“我……我是……”她嘴唇翕动,却再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她忘了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