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落定,死寂降临。
那诡异的三响仿佛一道无形的命令,瞬间抽干了林府所有的生气。
下一刻,尖叫声自厨房方向划破夜空。
一名厨娘连滚带爬地冲出,面色惨白如纸,指着身后颤声道:“裂了!灶……灶台裂开了!”
管家林福带人冲进去,只见那砌得坚固无比的青石大灶,正中竟裂开一道狰狞的豁口,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中溢出,带着一股腐败的腥臭。
不等众人从惊骇中回神,另一名家丁又从后院跌撞奔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不好了!井……井水黑了!”
众人蜂拥至井边,探头望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清澈甘冽的井水,此刻竟如墨汁翻涌,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腻的死鱼,仿佛整口井的生机都被那三声钟响彻底扼杀。
林府地脉微震,灶裂水黑,这桩桩件件,无不透着不祥与诡异。
林守仁脸色铁青,强压下心头的惊惧,当即下令:“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外传!召城中最好的工匠,给我把那钟楼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查!”
工匠们被连夜召集而来,在重金与威逼下,战战兢兢地开始查验。
他们拆开钟楼的木质地板,挖开三尺浮土,当铁铲触及一抹冰冷的坚硬时,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拨开泥土,一整块巨大的青铜机关盘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其上布满了繁复至极的齿轮与刻度,纹路古朴苍劲,边缘处清晰地刻着四个篆字——工部督造。
沈知远闻讯赶来,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脸色霎时惨白。
他失声喃喃:“警汛枢……前朝的警汛枢!”
林守仁心头一紧:“这是何物?”
“前朝用于沿河百里、远程传递洪讯的最高枢机。”沈知远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无法置信的颤抖,“以地脉为弦,以铜钟为音,一响为戒,二响为备,三响……三响则意味着堤溃之灾,下游需即刻弃城而逃。但此物耗费国力巨大,且极易被军方挪用,传递密令,新朝建立之初便下令悉数销毁,怎会……怎会埋在你林家地下?!”
他的话音未落,在场所有人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祥瑞,分明是埋在自家府邸下的一颗前朝惊雷!
夜色如墨,林晚昭悄然潜入已被封锁的钟楼。
她避开守卫,径直来到那裸露的青铜机关盘前。
白日里的喧嚣已散,此刻只余死寂。
她从袖中取出那盏熟悉的魂灯,灯芯无火自明,幽幽的光芒洒在机关盘上。
刹那间,周遭的空气开始扭曲,无数细碎的、不成形的亡魂碎片被灯光吸引,如飞蛾扑火般蜂拥而至。
凄厉而模糊的嘶鸣在林晚昭耳边响起。
“……好冷……水……”
“……钟……不该敲的……”
“……主子说……时辰未到……为何要敲……”
“……拦住他!快拦住他!!”
残破的意念碎片在她脑海中飞拼凑,一个惊心动魄的场景逐渐清晰:不久之前,就在这地底,有两个人影。
其中一人似乎想要强行启动这“警汛枢”,而另一人则在拼命阻止,双方生了激烈的冲突。
最终,启动者似乎占了上风,敲响了钟。
但因为同伙的干扰,仪式并未完全成功,只响了三声便戛然而止。
林晚昭猛然睁开双眼,掌心沁出冷汗。
她瞬间明白了。
敲钟者根本不是要传递什么洪讯,这是信号!
一个约定好的、用以动某项阴谋的信号!
而那三声钟响,对应着堤溃之灾的寓意,目标不言而喻——九曲堤!
这不是报汛,这是催命符!
“绿枝!”她低喝一声。
绿枝如鬼魅般从暗影中现身。
“立刻传信给巡河营的赵参将,用我的名义告诉他,义渡口的那座水闸,三日之内必遭袭击,让他将营中精锐尽数调往彼处,日夜戒备,不得有误!”
“是,小姐!”绿枝不敢有丝毫耽搁,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安排完这一切,林晚昭刚松一口气,眼角余光却瞥见院墙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快步上前,只见墙角下,静静地躺着半块残破的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