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林晚昭彻底明白了。
母亲当年并非屈服,也不是无力反抗,她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能真正理解“归魂”二字的血脉后人,用一种“不毁而逆”的方式,去终结这场跨越了数十年的罪恶轮回!
她必须亲入香窑,以身为引,以听魂者独有的力量,引导那股滔天的反噬之力,绕开那七名无辜的女子,精准地轰向罪恶的源头——裴相!
沈知远看懂了她眼中的决意。
他猛地转身,从随身携带的书箱夹层中取出一份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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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监察院的密令副本,印信、格式一应俱全。
他蘸着红绡的血,模仿监察院院使的笔迹,以指代笔,飞在空白处写下一道伪令:“裴相病危,急召心香续命,令下即刻入府,不得有误!”
他将伪令递给红绡:“你扮作传旨宫女,凭此令混入裴府,吸引他们的注意。”
而后,他转向林晚昭,目光灼灼:“你进地窖,我守在出口。只要香脉一逆转,我会立刻炸毁东偏殿的总香管,彻底切断裴相所有的外援!”
“不。”林晚昭却摇了摇头,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你若守在门外,万一有变,谁来替我记下这一切?裴相经营数十年,党羽遍布朝野,我若失败,今日之事便会石沉大海,真相永无昭见之日。沈知远,我要你活着,用你的笔,把这一切都写进《国子录》里,让青史为我,为所有冤魂作证!”
她将那根陪伴了她多年的听魂针,塞进了沈知远冰冷的手中。
“若我魂散,劳烦你,用它听我最后一声。”
夜色如墨,暴雨倾盆。
雨水冲刷着京城的一切罪恶,却冲不进裴府地底那座人间炼狱。
林晚昭如一道鬼魅,潜入了香窑。
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七口巨大的青铜炉呈北斗之势排列,炉中没有木炭,而是熊熊燃烧着一种惨白色的火焰。
每一口炉的中央,都插着一根用不知名材料混合了人骨制成的长香,升腾起的香雾并非袅袅直上,而是扭曲盘旋,化作一条条实质般的锁链,死死缠绕着位于七星中央的一座圆形石台。
她一步步踏上石台,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属于七个女子的微弱心跳。
她将那枚滚烫的“归魂丸”紧紧按在心口,而后猛地咬破舌尖,满口鲜血的腥甜瞬间炸开。
“听魂一脉,第九代传人,林晚昭——”
她用尽全身力气,声音穿透了火焰的咆哮,响彻整个地底空间。
“今日,代母还愿!”
“香不断,我来断!”
话音落,她眼神一厉,右手握紧那根作为信物的尖锐簪,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左胸的胸骨缝隙,猛然刺入!
噗——
心头之血,再无阻碍,如一道血箭喷洒而出,精准地溅入七口铜炉之内!
刹那间,烈焰奔腾,香雾倒卷!
原本盘膝闭目、宛如活死人的七名香奴女子,在同一时刻,霍然睁开了双眼!
她们的瞳孔中没有丝毫神采,只燃着两簇幽蓝色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火焰。
而远在千里之外,金碧辉煌的皇宫深处,那间被重重禁军把守的寝殿内。
已经昏迷了整整三个月、被御医断定绝无可能醒来的大周皇帝,那枯瘦的手指猛地抽动了一下,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明黄色的床帐顶,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出一声梦呓般的低语:
“……香……反了……”
与此同时,香窑之内,随着林晚昭的鲜血彻底浸透七座香炉,她脚下的石台开始剧烈震动,一股无形的气浪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却又被七口铜炉死死吸附。
万千香雾锁链应声崩碎,化作漫天流萤,整个地窖的空气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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