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雪谷入口终现眼前。
眼前景象令人窒息——一条小径蜿蜒入谷,由无数枯骨铺就,头颅、肋骨、指节交错叠压,积雪覆盖其上,宛如一条白骨长河。
尽头矗立一碑,通体漆黑如墨,高逾三丈,碑面斑驳,唯余三十六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纵横交错,如被利爪生生撕裂。
守童扑通跪下,重重叩,额触冻土,炭笔颤抖着在地上划出两字:
归言。
风雪骤停。
石窟深处,脚步轻响。
一位老妪缓步而出,白如霜,覆面垂肩,眼窝深陷如枯井,手中拄着一根缠满符纸的枯骨杖。
她望着林晚昭,嘴角缓缓扬起,声音如冰裂谷底:
“三百年了……终于有人带血而来。”
她指向巨碑底部一道隐蔽暗槽,低语如咒:
“以掌血灌之。若碑应,你便是最后的守言者。”
林晚昭没有犹豫。
她抽出玉簪,锋刃抵掌,用力一划——鲜血涌出,顺着手腕滑落,滴入暗槽。
刹那间,天地失声。
碑面三十六道血痕同时亮起,猩红如燃,一道女子残魂自碑中缓缓浮现,衣袂飘零,面容模糊,唯有一声低泣穿透百年风雪:
“我名……林昭雪……守言不灭……”
林晚昭浑身一震,这个名字——是她母亲临终前呢喃的最后一句遗言!
她仰头望着残魂,双膝缓缓跪地,掌心血流不止,却觉一股古老而磅礴的力量正顺着血脉回涌,涌入心脉,烙入魂魄。
血契归名,始启第一魂。
就在此时,沈知远忽然警觉回头,目光如刀扫过身后雪原。
风雪寂寂,万籁无声。
可那片新落的白雪上,一道极浅的痕迹,正从远处延伸而来,细若游丝,却真实存在——
像是有人,悄然踏雪而至。
沈知远的目光如铁,死死钉在那道雪痕上。
风未动,雪不扬,可那道痕迹却像一条潜行的蛇,蜿蜒而来,直指雪谷深处——直指此刻正与祖碑共鸣的林晚昭。
他瞳孔骤缩,袖中手指悄然扣住一枚铁算筹,指节白。
来人轻功极诡,踏雪无痕已是极致,此人竟能在万魂低语、天地共鸣的压制下仍留下一丝踪迹,绝非寻常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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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冲着“归名”来的。
他猛地侧身,挡在林晚昭与巨碑之间,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利刃出鞘:“有敌。”
林晚昭却未动。
她仍跪于碑前,掌心血不断滴落,与碑底暗槽中的古老血迹缓缓交融。
那残魂——林昭雪——的身影尚未完全散去,衣袂飘摇间似有千言万语,却被时空阻隔,只余一声轻叹回荡在魂隙之间。
她听见了,不是用耳,而是用魂。
母亲的魂,在哭,在呼唤,在挣扎着想要留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