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千方百计瞒着他行程,现在却温温柔柔地给另一个男人报备行程。白天才从这屋子里搬走,晚上就要去寻另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她才认识了两三周的男人,就因为那张脸吗?
尹昭挂了电话,擡头被沈宥眼里的暴戾吓了一跳,赶忙往门口又撤了几步。
太明显的避之不及,再次刺痛了沈宥。
他大力掰过她的肩,笑容阴冷:“你搬去哪了?那个韩慕柏的家吗?你们今晚住一起?尹昭,你到底是离不得男人,还是离不得这张脸?要不求求我呢?说不定我还愿意陪你再玩玩这替身游戏?”
“沈侑之,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尹昭恼火得想骂脏话,猛地推开他,一个趔趄险些自己都没站稳:“别把你们那个圈子里的烂事往我身上搬。还有我一个单身女性,恋爱婚姻自由,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她揉着肩退到门边,左手握上门柄,擡起下巴尖,指了指茶几方向,问:“沈侑之,你怎麽才肯把我的日记本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你没有权利侵占。”
她攥紧了口袋里的日记本。
只有这一本是牧白留下的。
至于其他的,都是她後来买的仿款,虽然丢了可惜,但是如果沈宥想要,她又争不来,那就给他吧。
赝品和仿款凑一起,真是天生一对。
“我说了,你想走没那麽容易。”
沈宥站在吊灯下方,光亮如白昼,却在他的眉骨下投出阴影,声音更是冷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求求了,快来个女巫把他毒哑吧。
“沈侑之,我劝你等脑子清醒了,再照照镜子好好想想。”尹昭拧着眉讥讽,毫不留恋地推开厚重的装甲门:“日记你想要,给你好了,我再写就是了。”
她走进夜色里,一把灌了满怀冷风,双手抱胸搂紧了大衣,身後传来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的声音。
在风里捡起碎片拼凑好,还是听懂了。
是沈宥在问:“尹昭,我们第一次那晚,你到底看到的是他,还是我?”
他怎麽这麽无聊。
反反复复纠缠这一个问题。
他真应该好好读读她的日记。
他也真应该好好听听她的朗诵。
她明明刚刚已经读给他听了。
「我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话。因为我们从来没敢彻底真实地面对过自己,也因为我们从来都知道,我们将为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付出代价。」
俯身上了网约车的後座,尹昭把日记本搁到腿上,用手掌一寸寸用力拓平。
这本就伤痕累累的本子,被她今晚这麽弯来折去的,真是受够了罪。大概牧白把它和她一起留在这世上,就是为了让她总能有个同甘共苦的伴吧。
降下了些车窗,风吹得眼睛疼,眼角竟滚下泪来。
尹昭偏过头,闭上了眼。
*
沈宥也闭上了眼,头疼欲裂。
她在的时候,肺都快被气炸。
可她一推开门,寒风就呼啸着肆虐,把血管里狂奔的怒气全部吹散,只用毁灭一切的风速压迫他的呼吸,连累得心脏在绞痛丶大脑也在缺氧。
缺氧到都有幻觉了。
她明明走了,空荡荡的房子里却到处都是她的影子,把所有顶灯丶壁灯打开也没用,把眼睛闭上也没用。
闭了眼,也能看见她。
从搬进来那天起,她就想走了吧。
她在他这住了三年,没有一刻忘记谨遵租客的本分。
从来没独自坐过客厅沙发,只有被他抱着才会躺下去,柜子里没摆过她的物件,借了他的书,隔几天就会物归原位。大概只有餐桌那个角——她喜欢坐在那敲电脑嚼面包——是她认可的领地。
她还偶尔会买花,一小束茉莉,插在玄关的花瓶里。冬日里她很久没买花了,可屋子里还是散着茉莉香气,令他想起她。
那她呢。
搬去别的地方会不习惯吗?会因为一刻的不熟悉不习惯而想起他吗?她到底搬去哪了?他们会住一起吗?会睡在一起吗?他会替代他吗?
太阳xue突突地跳,脑子痛得快裂开,像是要被活生生切割成两个人。
傲气不允许他去凑到她身边当个替身。
可他也见不得想不得她对别的男人轻声细语。
茶几上的手机轻微震动。
沈宥深吸过一口气,捏了捏眉心,缓过片刻才捞过来扫了一眼。
呵。这一眼就又被命运掐住了咽喉,让他满心只觉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