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後,她偷瞟过他几眼,让他都有几分紧张,後来他才猜到,那是她想发语音又怕打扰他。她应该从小家教很严,所以总在一些细节上拘谨,又在一些大事上叛逆。
沈宥的视线又落向导航地址。
他第一次知道,尹昭原来租在中环里头价格最低廉的老破小。
她拼命地挣了很多钱,却过得拮据。
随身背的永远是龙骧的尼龙包,问就是轻便,衣饰也都是些看不出来路的货色,脚上的高跟鞋偶尔在场面上会换成大牌,但留点心,就会发现只是两三双百搭经典款反复在换。
或许是原生家庭负担太重?困难点的家庭,养出尹昭这样的懂事性子,也很合理。
四十分钟的路,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
老小区内部路窄,不好行车。
尹昭一看到了小区门口,就忙说可以放她下去了。沈宥扫了眼车外还在淅沥哗啦的落雨,没听她的,只让她指路。
最後车直接停在了楼道前。
尹昭道过谢,拿了行李下车,只淋了几滴雨。
沈宥驶出一段,想想又停下。
他坐在车里,看着楼道的灯一层层随她的身影亮起,停在四楼,她没进门,一动不动在门口站了一会,然後似乎打起了电话。
推开车门,他冒雨下了车。
“——楼道口应该有监控。好的,我等您过来。晚一点也没——”
尹昭听到上楼的脚步声,漫不经心地讲着电话回头,在看到沈宥的一瞬间,惊讶地睁大了眼,顿了顿才记起电话:“——没关系。”
沈宥的眸光暗沉,比窗外的骤雨天还要阴云密布,越过她,落在她身後的门上。
不得好死。
血淋淋四个字,封死了尹昭的门。
那位油漆彩绘大师找得到她的车,自然知道她住在哪。
“我报警了。明天再装个监控。”尹昭挂了电话,把钥匙插进锁孔,回头问:“要进来坐坐吗?”
“你还要继续住在这里?”沈宥问。
“不然呢。换个地方也会被跟踪,这里至少租金便宜又方便。”她淡定得像是在讲别人的事,侧身请他进门:“没关系的。做这种事的人,反而不敢杀人。多来几次,没意思了,他就会放弃了。”
沈宥没再说什麽,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成了拳。
尹昭的房子很小。
她给沈宥倒了水,请他坐在客厅局促的沙发上,开了电视,陪他聊了几句就匆匆去了卧室,她七点有个电话会。
沈宥就这麽看了很久几百年没看过的电视,听了很久尹昭掩着门开了一个又一个的电话会,一直陪着她等来了片警。
片警披着件黑漆漆的厚雨衣,连鞋也不换,直接踩进洁白地砖上,豆大的雨水落到地上就成了脏污,开口第一句就是:“我们先做个笔录,老小区没监控,你这事得靠自己去查。”
沈宥从沙发上站起身,皱紧了眉,手臂上的青筋隐隐浮起,看上去像想随便去街上抓个人来揍上一顿。
他沉默着,看尹昭站在门口耐心地配合片警做毫无意义的笔录。
潮湿冷风从楼道里灌进来,她只穿了一件薄衬衫,手环着双臂。
沈宥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冷冷扫了眼片警,直接打断:“你别住这了,搬去我那里。有管家和安保,不会有人敢再跟着你。”
“总归要找出来是谁,才能安心。”尹昭着意看了眼片警,又柔声对沈宥讲:“一直打扰你也不是办法。”
“尹小姐,你要是有地方去,我也建议你搬走。”片警抓住机会甩锅:“作案的人发现你搬走了,说不定就觉得自己干扰你的目的达成了,就放弃了。”
“他那个地方,我租不起的。”尹昭笑着摇头,语气坚决。
“不要钱。”沈宥垂眸看向她:“尹昭,我可以租给你一间房,不收租金。”
那晚,沈宥把她带去了沉棠里的别墅。
次日,他拿来了一份租约。
尹昭拿水笔把租金改成了一千七,和她的老破小一个价格,沈宥也没拦她。两人各自签了字,一式两份,各自留存。
第二年的新年,他们又续签了一年。
其实那次,他们差点没续成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