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喜欢的人面前,永远会情不自禁。你们的长相有七八像,尽管气质完全不同,但我实在忍不住想去看看你。那天又喝了那麽多酒,一时冲动找你说了话,加了你微信。可你看,我也没有再打扰你,对不对?”
“至于後来。後来是你来找我的,沈宥。”
沈宥面无表情地施舍了她一眼:“我给了你拒绝的权利。”
“可我为什麽要拒绝呢?”质询终于越过了最难解释的关卡,尹昭心定了些:“你知道我那时的处境。跟了你,张加胜那夥人不会再骚扰我,想要元盛投资的项目都会来找我,何宛华也不敢再借势压我,甚至还主动提出要给我加分成比例——”
“够了,尹昭。”
沈宥听不下去了,厉声喝止。
他既不能容忍她把他当作另一个男人,可她这样开口闭口只谈利益,也实在冷静得可恨。
这一双红唇吻起来香甜柔软,在谈判桌上在法庭上也伶俐狡黠,怎麽就讲不出一句他想听的话。
沈宥擡起尹昭的下巴,指尖用力到甲盖发白,她是会痛,可他也在痛,痛到要咬着牙才能讲出话来:“你在说谎。尹昭,你敢说你看到这张脸时,心里没有一分一秒想起那个人?”
“我没有。”尹昭不闪不躲,笔直望向这张脸,声音决绝到无情:“沈侑之,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他。我分得很清楚。”
“噢?那你读读这段?”沈宥松开她,拾起桌上日记,塞到她手上。
尹昭气笑了,真没想到还有这出。
一瞬间,羞辱感涌上心头。
妈的。让他烧好了,他敢把她的日记本烧了,她就敢把他这个别墅一起烧了,索性一起一了百了。
可这是周牧白的日记本,周家伯父伯母给她,不是让她去付之一炬的。
尹昭咬紧了牙,告诉自己这是被沈宥刻意挑拨起来的无用情绪,不必在意。
她垂眸扫了眼纸上字迹。
没什麽见不得人的,在沈宥这个烂人面前,更不该是她退让。
尹昭不想坐着读,拍了拍长裙,站到远离茶几的地方,又清了清嗓子,像在那年哈巴乡教室里领读课文一般读了起来:
“牧白,今天忙死了。不过我遇见了一个人,他和你长得很像,鼻梁上也有小小的驼峰,但眉眼间距比你窄,看着就不好惹。好想知道24岁的你长什麽样,会不会也变得不好惹。其实你脾气也挺大,从乔朗峰上下来,你和普布打架那次,我看见了的。”
“我觉得好奇妙,能遇见一个和你这麽像的人。我加了他的微信,他现在就在我的好友列表里,我可以随时给他发一条消息,就好像只要我想,我就可以随时在这个世界上与你建立一些联系一样。”
“牧白,我只要这一点就够了。我不会联络他的,我知道他不是你。”
“牧白——”
耳边,尹昭把每个字都读得平直,没有一丝感情波动。可是每个字,哪怕是无意义的虚词,都像针管在往他心上扎。
沈宥痛苦地阖上了眼,无力地仰靠进沙发,过往五年在脑海里回放,他困惑过的许多瞬间,都有了答案。
她讨要他微信时说想要个念想,不是念想他,是念想周牧白。
她在锦亭镇里放下生生世世河灯,不是为他,是为了周牧白。
她在聚会时说单身是遇到过太惊艳的人,不是指他,是指周牧白。
这五年的很多事,真经不起再往深里细想。她眼里看见的,根本就只有周牧白。
尹昭兀自读了一段又一段,读到她开始赞叹自己文字功底真不错,才後知後觉发现,沈宥竟然一点反应都没给她。
她不读了,擡起头看他。
原来沈宥在闭目养神,根本没听她苦心孤诣的朗诵。
尹昭没了耐心,烦躁地喊他:“沈侑之,你还往後看了吗?要不要我再给你读一段?”
尹昭哗哗往後翻了几页,瞥到一段。
原来她以前还有过这麽恶毒的想法,读出来一定很刺激。
「牧白,我最近理解了古代君王为什麽会让婢女给宠妃陪葬,我与那些昏君们的区别,大抵只在于我拥有的权力小得可怜。看他活得那麽衆星捧月,我就忍不住想为什麽是你离开了这个世界,怎麽不是他呢。」
可惜,沈宥不让她读了。
他走过来,掌心贴上她的脖颈,食指与拇指捏住了她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