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她这副样子,自然是心疼不已,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能吻了吻她面上蜿蜒下来的水痕,道:“孩子以後还会有的。”
张稚当然理解赵季的想法,他说的也没有错,也是当前最好的办法。
但她一想到这些便会不由自主地紧紧皱起眉头,她心上一滞,双手下意识抓上了赵季的衣带,提及:“还没,还没给他们起名字。”
还没起好名字,这两个孩子就不在了。
说起这样的话,两个人都克制不住地落了泪。
……
一月之期比张稚想象之中更快来到,转眼冬日已过,万物渐渐有了复苏的青意,长乐宫院内的残雪褪去的干枯草地上渐渐长出来了一层像绒毛一样嫩绿色的草皮。
张稚辰时起床时,刚好看到了这一抹春意,心里顿时觉得不是滋味。但纵然她如何不舍,毕竟已经答应了赵季,要把孩子落掉。
怕她心情不好,赵季昨夜在长乐宫歇下陪着她,两人说了一夜的悄悄话,解了些许心事,却都没怎麽睡好,黄术一大早便遣宫人端着提前熬好的一碗药来了。
红檀木的托盘上,摆着一碗白瓷,里头盛满了琥珀色的苦涩药汁。
赵季拥她入怀,黄术随即将药碗递了上来,劝道:“娘娘,喝吧,喝了就好了。”两人像哄小孩一样哄她吃药。
黄术最终还是没告诉她这是堕胎药,但不过是起到自欺欺人的作用罢了。
张稚一开始没接,是赵季代她接过了手,搁在她的面前。
张稚望着那碗堕胎药,犹犹豫豫许久耽搁了些许时辰,纵使闭上了双眼也一直下不去决心接手。
一旁的佩兰不忍心继续看下去,接过药碗,对着殿内的三人说:“让奴婢来吧,这药太苦,娘娘喝不下去,奴婢先去帮娘娘准备些甜蜜饯。”
待佩兰回来後,张稚也终于做足了心理准备,将她带回来的药汁连同甜蜜饯一同咽了下去。
空瓷碗顿时四分五裂,摔碎在地。
堕胎药的药效并不会立刻发作,至少要等上两三个时辰,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还需看看情况要不要补喝第二碗,有的人一碗堕不下去,反而还有可能危及性命。
见张稚乖乖喝了药,赵季的心也放了下来,午膳过後便回承乾宫处理公务,黄术则继续留下来观察张稚的情况。
消息是在申时左右传来的。
赵季伏在案上批阅奏折,向来稳重的陈公公从外面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言语间从未有过的慌张,“陛下……陛下,不好了,娘娘,皇後娘娘要生了——”
他猛地擡头,一脸不可置信,上午才吃了堕胎药,这怎麽可能!
“娘娘早産,现在正大出血,陛下……”陈公公的话还没说完整,承乾宫的紫檀木案前便不见了赵季的身影。
据一路目击的宫人,皇帝听到了皇後娘娘的消息之後连金辇都没有坐,竟是自己径直跑去了长乐宫。
去长乐宫的路上,赵季一遍遍回想上午是哪里出错了,忽而想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到了长乐宫,守在此处的黄术也并不淡定,还是尽量将他的发现平静地说了出来,“陛下,皇後娘娘喝的不是堕胎药,而是催生药。”
自上午赵季走後,张稚一直没有堕胎的征兆,反而呼吸急促,等过了一会儿张稚喊疼,竟然是羊水破了,是要生的征兆。
他着急忙慌地让佩兰将皇後娘娘移到床榻上,吩咐人快去找接生嬷嬷来。
黄术很是奇怪,上午的药碗被打碎,已经无可查证,但他从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把这两种药搞混,可偏偏这药确实是他亲手熬制,又亲手端给皇後娘娘的。
赵季早已看出其中猫腻,是皇後身边的宫人在搞鬼,他一时暴怒,吩咐下去,“来人,将皇後身边的贴身宫女佩兰押入天牢——”,随後踉跄冲入内殿。
因张稚大出血,一时之间,长乐宫的内殿聚集着许多接生的女人在忙碌,还要阻着他不让他进去。
躺在寝殿床榻上的张稚面色苍白无力,额角布满冷汗,正在接生嬷嬷的指导下用力,“娘娘用力——再加把劲儿!”
听到门口错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她知道是赵季来了,只可惜有些话来不及说,她忽而有些後怕,若她这次赌错了,赵季该恨死她了。
来不及细想,嬷嬷催她用力的声音又传来。
张稚咬着牙坚持,几乎拼尽了全身力气,可是肚子里的小家夥留恋极了,怎麽也不愿意出来。
快出来吧,他们的娘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张稚耳旁忽而变得乱糟糟一片,脑内轮回闪白,开始看不清周围景物,耳鸣声忽隐忽弱,只见她面前嬷嬷的嘴巴在张张合合,渐渐没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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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豹豹猫猫我们来啦[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