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醒来便一直没有见到赵季,但摸着身侧的床榻边上却是热乎的,想必在她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必然来过,只是不知道何时走了。
抱着两个孩子过来的妇人们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
张稚闻言没什麽反应,继而低下头去专心逗弄小孩,睫毛却分明颤了颤。
长乐宫一夜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宫人们都围在张稚身边,争先去看小皇子和小公主,唯有一人站在屏风外春寒料峭的殿外。
“陛下,皇後娘娘已经醒了。”黄术出了长乐宫的门,冷不丁在殿外迎面碰见赵季的背影,原以为皇後苏醒之後他便走了,没成想竟然躲在门外。
“嗯,朕听到了。”赵季简短回答道。
黄术心有疑虑,皇後娘娘没醒的时候陛下一刻不歇地守在身边,如今醒了反倒站在外面,便直截了当问道:“陛下怎麽不进去?”
赵季只是目光沉沉地看向他,并未作声。
黄术没懂,但他今日经此惊险,也困极累极,明日还要去太医院轮值,现在已是哈欠连天,只想回去眯一会,便没有多想。
“那臣先告退了。”没等到赵季的答案,黄术行了行礼,擡腿便离开。
黄术走後,立在殿外檐下长身玉立的男子转回了身,漆黑的眼睛看向了殿内的一片薰黄。
屋里断断续续传来七嘴八舌热热闹闹说话的声音,一派温馨祥和。
“陛下可有给这两个孩子起名字?”张稚又问道。
几个围在前面的宫人诚实作答:“并无,”害怕皇後娘娘伤心,又找补了一句,“娘娘早産,想必陛下还没有想好。”
“谁说朕没有想好。”
此时忽然从外面传来一道极低的声音,殿内的人向外望去,只见不知何时陛下已经来到了她们的眼前。
宫人们顿时散开,将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分列站到两边。
赵季眸光落在罗床之上,上面躺着的是他的妻子和刚刚出世的孩子。
这两个孩子他还从来没有正经瞧过一眼,自出生起便在偏殿被奶娘们照顾。此刻他心里动念,忽而想去看一眼,值得让张稚把命都赔上去的两个小家夥到底长什麽样子。
这麽想着,他也这麽做了,长指探入襁褓的边缘往外一拨,将一张红润得有些过分的小脸清晰地露了出来。
赵季微微一怔。
一只纤细净手搭在了他的掌上,有些沁骨的暖直抵心肺,耳边传来忍着笑意的盈盈声音,张稚问他,“是不是长得有点丑?”
“不丑。”
他之前从来没见过刚出生的孩子,便自然而然地有着一幅刻板的画像,以为小孩子都是白白胖胖的很可爱,但……
他挨个儿扒开包袱看了看,他们家的老大和老二长得都有些一言难尽。
肤色也就算了,模样都是皱巴巴的,想来那些接生的嬷嬷和奶娘们说小公主长得像他,小皇子长得像张稚是在信口胡诌罢了。
或许是他自觉得方才那句不丑没什麽信服力,他又补了句,安慰道:“日後长开了应该就好了。”
只因是他和张稚的孩子,他很快便接受了这两个孩子模样有些丑丑的这样的事情,还略略安慰了一下孩子她娘。
赵季有一下没一下地不自觉地用指腹逗着两个孩子,耳边忽然传来像风声一般紧的声音在问他:
“陛下怪臣妾吗?”
搭在他手掌上的小手握紧了几分,暴露出了主人的内心。
张稚将醒未醒的那一段时间,赵季心里想过是继续留下看着张稚醒过来还是离开。
他觉得自己对于她擅自决定这个事情明明是应该有些生气,然而实际上此时此刻却一点脾气都没有,只剩下侥幸和欣喜。
这样的矛盾让他一直在殿外徘徊,最终彻底败于现实。
赵季轻轻握住张稚的手,对她道:
“我们的孩子长得都好小,仿佛一只手都能抱起来,他们会动,会哭,会笑,会睁着黑不溜秋的眼睛望着我,以後还会说话,会用稚嫩的嗓音叫‘父皇’……”
他终于有些理解了张稚为什麽要冒这麽大的风险也要将他们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