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洛川一手扫开梦瑶,一把抓住芸娘,撕开她脖颈的伤,更加确认了他的猜想。他眼眸一眯,寒声逼问道:“他在那里?”
芸娘内心恐惧担忧,哆哆嗦嗦道:“不知道你在说什麽。”她心虚地甚至都不敢看谢洛川的眼睛。
意料之中的答应,谢洛川也不再逼问,随即放开芸娘,转过身感受周遭的一切,他的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空气中那浓烈的腐朽与死寂之气,在一个方向愈发明显。
那是柴房的方向。
谢洛川正欲朝柴房走去,芸娘看见如遭雷击,脸上最後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她猛地从床上下来,不顾一切地嘶喊:“那里只是柴房!什麽都没有,求你出去!快出去!”她的恐慌,她的绝望,在此刻暴露无遗。
谢洛川对她的哀求充耳不闻,手中长剑微擡,迈步便要向侧门走去。
“不要——!”芸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追了出来,踉跄着摔倒在地,又挣扎着爬向谢洛川,试图抱住他的腿,泪流满面地哀求:“求求你!不要进去!不要伤害他!他是我弟弟……他是我唯一的弟弟啊!他不是妖怪!”
弟弟?梦瑶心中巨震。小翠只说她姐姐病了,何曾提起过还有一个弟弟?而且,为何会藏在柴房里?难道她弟弟是旱魃?
谢洛川脚步一顿,低头看着脚下崩溃的芸娘,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冷了几分:“让开。旱魃乃至阴至邪之物,没有精魄,没有意识,他早已经不是你弟弟了,如今不过是一具为祸世间的行尸走肉!”
“不……不是的,他还有意识,他认得我……”芸娘只是拼命摇头,泣不成声。
梦瑶看着眼前这绝望的一幕,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谢洛川不为所动,正欲继续往柴房走。
“等等!”梦瑶再次出声,她快步上前,走到谢洛川身侧,试图找到机会帮芸娘,“旱魃虽是至阴至邪之物,但在成为旱魃前也曾是人,只要是人,说不定就可以有救治的办法,我……我虽说医术不精,但愿意一试。”
她的话,让谢洛川动作微顿。他追踪妖物,向来是发现即斩除,从未想过救治,想到这里他冷冷地说道:“很可惜,他们在成为旱魃时就已经是个死人了,死人……如何救治!”谢洛川也不想泼梦瑶冷水,但是没有办法,这是事实。
就在这时,那扇通往柴房的侧门後面,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碰撞声,像是有什麽东西被碰倒了,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丶如同野兽般的低沉嘶吼!
芸娘浑身剧颤,面如死灰。
谢洛川眼神一厉,不再犹豫,身形如电,瞬间闪至侧门前,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去!
单薄的柴房门应声而开,扬起一片灰尘。门内景象,借着昏暗的光线,映入衆人眼帘。狭小丶堆满杂物的柴房角落里,一个身影被粗重的铁链勉强锁在柱子上。他穿着破烂不堪的少年衣衫,身形瘦小,但露出的皮肤却干瘪粗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如同久经曝晒的树皮。他的头发枯黄稀疏,十指指甲乌黑尖长。他似乎极其畏光,房门洞开的瞬间,便发出一声充满痛苦与暴戾的嚎叫,将脸死死埋入臂弯,身体剧烈挣扎,铁链哗啦作响。
然而,就在他偶尔因挣扎而擡头的瞬间,梦瑶清晰地看到,他那双眼睛是纯粹的血红色,充满了混乱与疯狂,口中犬齿尖锐外露,嘴角还残留着暗红色的丶早已干涸的血迹。这和那日她初见旱魃时的情景一模一样,只是再见旱魃已然没有了当日的惧怕,更多的是无尽的悲哀。
可与此同时,梦瑶也看到了,在那狰狞非人的面容轮廓上,依稀还残留着几分清秀稚嫩的少年影子。尤其是那眉眼,与瘫倒在地丶绝望痛哭的芸娘,有着几分惊人的相似。
他确实已经是个死人了,梦瑶瞬间心寒得如同冰冷的潮水。
芸娘瘫软在地,所有的力气和隐瞒都在这一刻被抽空,她断断续续地哭诉着:“几个月前弟弟失踪,我抱着最後的希望找到乱葬岗,没有想到,真的找到了他,我那日就用拖车将他拖了回来。回来後发现他只想喝喝血,我怎麽能放弃他,他是我唯一的亲弟弟啊!我只好把他锁在柴房,偷偷找些鸡血鸭血给他,前几天,我喂他时,他没控制住,咬了我……”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脖颈上的布巾,泪水涟涟,“然後……然後我就开始生病了。”
小翠早已吓傻了,呆呆地看着柴房中那既熟悉又恐怖的“弟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洛川长剑已然举起,剑身泛着冷冽的幽光,对准了柴房中因暴露而狂性大发丶拼命挣扎的旱魃。浓烈的尸气与死气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现在,你明白了?”谢洛川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梦瑶知道,这句话是对着自己说的,她无言以对。
只是一瞬,谢洛川就将面前的旱魃斩杀,芸娘看着眼前的一幕,绝望地留下了泪水。
谢洛川紧接着看向芸娘,梦瑶以为谢洛川接下来要毫不犹豫地斩杀芸娘,急忙挡在前面,“芸娘还是人,她还有救,你让我试试,我你可以的,你相信我。”
你相信我。这句话让谢洛川神思一滞,让他想起了梦瑶行刑那日,她也是这样坚定地看着自己,说出“你要相信我。”这个医女迎难而上的坚毅,真的太像梦瑶了。
谢洛川沉默良久,慢慢放下手中的长剑,眼神中冷冽的幽光也随之消散。“好,我给你这个机会。”他的声音低沉而清冷,“但你要记住,一旦情况失控,我绝不会手下留情。”随之就离开了。
梦瑶这才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皇宫东宫殿内,一张纸条由太监小心翼翼地递给太子,太子在看过纸上内容後,邪魅一笑,借着对着下面的人道:“你猜,今日公主去鸿吉寺祈福遇见了谁?”
苏青河恭敬立在下面,“奴才猜不出,还请太子明示。”
太子端坐在上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缓缓开口道:“长瑶公主在外头,碰见了……谢洛川。”
苏青河内心一惊,但面上看不出。
太子觉得此事很有意思,“他们二人倒真是缘分不浅呐,这才多久,便碰上了。我原本还琢磨着,寻个合适的时机,精心安排一场巧遇,让他们二人结识。这下倒好,老天爷竟抢先一步替我安排妥当了。”言罢,太子发出一阵诡异而低沉的笑声,“这场游戏真是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