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再见了。”日暮葵不忍心许下谎言编织的承诺,她想起自己一直都没有询问男孩的名字——不过那又有什麽关系呢,毕竟不会再见了。
*
日暮葵一路东行,在暮色沉沉之时也没有停止赶路。
只是,在踏着树枝疾行飞过林间时,她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日暮葵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迅速调转方向的同时,拔出了自己腰际的日轮刀。
前方果然有鬼,体型庞大丶叼着一只断手摇摇晃晃地往着一个方向走去;它充满食欲的浑浊双目紧紧地盯着自己的新目标。
被恶鬼的压迫感惊吓地浑身直颤的男人背靠着一棵树的树干,他惊慌地大喊着,僵直的双腿已经容不得他再逃跑,只好闭上眼睛冲着鬼前来的方向胡乱挥舞起自己的日轮刀。
那也是一柄日轮刀。
自天空而降的日暮葵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揪着男人的衣领将他带上半空中,转瞬之间,两人已经躲过了恶鬼的一轮攻击,在轰然倒下的大树的巨大动静中退後了几十米。
日暮葵如果带着这个男人的话就不能继续轻盈地移动,于是她不由分说地将人往自己身後一推:“快跑!”
她双手交握在自己的刀柄上,并不宽阔的肩膀挡在了男人面前。
这是日暮葵第二次遇到异形鬼,上一只异形鬼给她的背後带来了三大道至今还没完全消退的伤疤,而这只庞然大物——她又能活下来吗?
[能不能活下来]总是日暮葵迎面对上恶鬼时第一个在她脑海里産生的问题,然而真正呼气丶吐气,将荧紫色的剑气攀附上日轮刀的刀锋时,她反而不会再想那麽多;点地而起,逆风直上,躲开一个又一个的攻击,如果不慎被鬼的利爪丶獠牙挫伤,必须要忍着疼痛继续有节奏地呼吸,笔直地攻上恶鬼的脖颈。
紫色的剑光一闪,恶鬼筋肉密布的脖子被平整地切滑开来,斜斜地往地上坠下。
但还不等日暮葵稍微松下一口气,无头鬼尸却挣扎地向她扑来——日暮葵此时这在它的拳头和树干的夹缝之间,因为砍杀的巨力而怔松下来的手臂根本来不及反应,她无处可避。
就在日暮葵即将要硬生生抗下一击时,一道耀眼的火光拔地而起,须臾之间,将恶鬼的残尸燃烧殆尽。
她勉强平稳落地,狼狈地在实地上踉跄了几步後,擡头看到了正缓慢地将日轮刀收回刀鞘的男人。
这是……
日暮葵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你是继国……?”
那个束着战国时期剑士特有的高马尾的男人,听到日暮葵的声音後才转过脸来,看到他脸上的红色云纹印记之後,日暮葵才确认,这是继国兄弟中的弟弟,继国缘一。
明明就在刚才挥刀使出了精彩绝伦的一击,但他的神色平静淡然,似乎那并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情,他走到日暮葵的跟前,低头看了她手上仍紧紧攥着的日轮刀一眼,问道:“你不是鬼杀队的成员,你是从哪里拿到的日轮刀,又是谁交给你的呼吸法?”
“我……”日暮葵哑然,她偷偷地将自己的日轮刀背到身後,突然升起来一种被教导主任所凝视着的感觉,她嗫嚅道,“能不回答吗……?我刚刚砍了鬼,挺累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继国缘一沉默了一瞬,往後退了几步,他说:“那麽,就跟我回鬼杀队的总营休息一下吧,等你情况好转之後再回答那些问题。”
“不行!”日暮葵立即摇头,“抱歉,我现在有很紧急的事情要办,根本没有时间休息了——抱歉!”
继国缘一似乎并不习惯用强硬的态度对待别人,日暮葵明确拒绝之後他也只好别开眼睛去,从腰间摸索一阵,将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她:“这是可以快速止血的药。”
日暮葵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接过;她也感觉到了自己的手臂处传来火辣辣的痛意,等会儿撒上继国缘一给的药丶再缠上她随身携带的绷带,也算是妥善处理了伤口。
“这之後如果你想要谈一谈这类事情的话,”他继续说道,“可以找家纹为「紫藤花」图饰的家族帮忙传话,鬼杀队会收到情报的。”
日暮葵点了点头,她想到继国缘一竟然是这个时代的鬼杀队剑士的话,他背後的鬼杀队肯定也有更多有价值的情报;等当前最紧要的任务完成之後,她一定要回头来联系到他们,再做询问。
……
杀鬼的小插曲耽误了些时间,等日暮葵一路找到已故巫女桔梗大人曾经居住的村庄时,天色已近破晓。
平整种植着庄稼的农田,圈养着的家禽丶马匹,当天光照亮这个小而周全的村庄後,日暮葵无端升起的紧张情绪渐渐平和下来。
早起的村民看到她的脸还有装扮後都露出了新奇的丶了然的神色。
“您是戈薇大人的亲人吗?您的眼睛,还有嘴唇,喔,和戈薇大人可真是一个模子里雕出来的呢,您是来走亲戚的吗?”
血缘关系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血脉之下涌动的情感大概与生俱来;日暮葵在村民的话语中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脸——她的姑姑,她十五年来未曾见过一面的姑姑和她有着相像的眼睛和嘴唇。
此时,突然有暴躁的男声从一间木屋内传出;等日暮葵转身去看时,那个银发丶穿着一身火红色衣服的男人已经一脚将木门踹开了出来,凶巴巴地看向他们的方向,说话间还挥舞着他的拳头:“什麽事大清早就吵来吵去的啊!让不让人睡觉了?啊?!”
面露无辜的村民们正想解释,这时从敞着门的木屋内横飞出一只草鞋,又痛又准地啪到了红衣男人的身上,另一个激昂的女声怒骂道:“犬夜叉!和你说了多少次出门要穿鞋!赶紧给我穿上!再把家里地板弄得脏兮兮的,我饶不了你!”
女人从木屋内插着腰出来,浓墨般的乌发披在脑後,她也同样穿着白衣绯袴;只需要一眼,日暮葵就可以认出,她就是自己的姑姑日暮戈薇。
在盯梢着被称呼为犬夜叉的男人老老实实穿上草鞋後,日暮戈薇才转过头来,对着村民们露出了一个温和安抚的笑容:“抱歉,又吓着大家了。不过为什麽今早外面这麽热闹……”
日暮戈薇的话音在看到被村民围绕在正中的日暮葵後骤然卡顿住,她惊异地和日暮葵对视;此时,红衣男人走到了日暮戈薇的身边,他的反应就大得多,在和日暮葵对上视线的一瞬间,男人瞪大了眼睛,用他指甲尖尖的手指颤抖地指向日暮葵的脸,头顶上非人类的耳朵也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了起来。
“嚯戈薇!这人和你长得好像啊!”
这种事情,日暮戈薇当然也看出来了——她稍微有些迟疑地往日暮葵的方向走了一步,问道:“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