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章
忙碌的日子总有尽头,周敬之敲完最後一个文字,双手离开键盘伸个懒腰,脖子朝後仰达到极限,他擡眼看着手表发现时间还早。
昨天晚上和沈檀说好的,中午在沈家小聚,晚上去私语和好友小酌。
“我先走了。”周敬之换好衣服和同事说了一声,拿起车钥匙就朝门外走,车里周雅兮替自己备好的礼物,他看到路旁的花店又下车买了花。
周敬之依照导航走进陌生的街巷,停车的动作一气呵成,他拔掉车钥匙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位上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这些小动作并没有调节好心脏的律动。
沈檀一早就回家收拾,两只小狗趴在窗台摇尾巴,雪球更是叫了一声,她就知道是周敬之到了。
等她下来的时候,他还保持着自己在楼上时的原样,她敲敲车窗,他望向自己的眼神含着笑意。
“自己不敢上去?”沈檀刚说第一句,周敬之就往她的手里塞上玫瑰,她抱在怀里深深闻着,没头没脑地问,“这是给我的?”
周敬之轻轻敲了她的头:“明知故问,若是送给妈妈的,我今天就真进不了门了。”
“你给爸妈准备了什麽,让我看看。”沈檀走到後备箱,刚好箱门缓缓升起。
“都是我姐准备的,昨天她开我的车去买的东西,然後再给我开到宿舍楼下。”周敬之两只手都拎满才清空後备箱,他想要挪一只手牵着沈檀都很不现实,好在沈檀看出了他的想法,自己主动挽上他的手臂,皱起的眉头才舒展开,“只有花是我买的,你满意吗?”
“暂时过关。”沈檀勉为其难地给出答案。
沈博文知道沈檀下楼,但是没想到那麽长时间没上来,就探着脑袋站在两只小狗的後面往窗外看,刚准备出声就被李子衿拉了回去。
“年轻人谈情说爱,我们别跟着瞎掺和。”
被连累的还有两只小狗,因为沈博文的原因窗帘被李子衿拉上了,不会说话的它们只能一个劲儿朝沈博文“呜呜”,沈博文因为自己让两个狗崽子不能继续看,所以愧疚得从李子衿手里批准了两个肉罐头,两小只吃得津津有味,周敬之和沈檀进门的时候连头都没擡起来。
“爸妈,我早就应该登门拜访了。”周敬之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喊得一点也不陌生,脸上没有一点点害羞的样子。
沈博文和李子衿纷纷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红包,这个红包意义非凡周敬之说了“谢谢”就收下,他看见奶球又拿出准备好的狗罐头作为正式的见面礼,雪球以为自己也会有,眨巴着的大眼睛等了一场空,直到吃饭的时候还不依不饶地咬周敬之的裤脚发出“嘤嘤”
面对亲儿子的谴责周敬之两耳不闻,好一出有了女儿忘了儿子,但是好在沈檀没有忘记,给了它爱的抱抱和爱的罐罐,勉强让嘤嘤怪得偿所愿。
“宠坏了。”周敬之使劲儿地摸着疯狂乱蹭的雪球,这孩子记好不记坏,有了吃的也就忘记刚刚是谁把自己漏掉了,毛茸茸的脑袋黏在周敬之身上,本来周敬之穿得就是深色衣服,瞬间白了一片,他也早就习以为常,自家孩子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揍它吧。
“今天没准备什麽都是家常便饭,敬之,你不要客气啊。”李子衿端出自己早就煲好的汤,揭开盖子的时候还有腾腾热气徐徐上升,鸡汤伴着枸杞丶党参丶山药等多种食材的香气扑鼻而来,“敬之,我先给你盛一碗。”
“应该是我给你和爸盛,不然被我姐姐知道我不懂礼数,可是还会被罚面壁思过的。”周敬之明显地玩笑话,让本来还有些放不开的气氛又放松了几分,为了不让他为难,两位长辈纷纷递上自己的碗。
一顿团圆饭在这时打开话匣,餐桌上热闹非凡,欢笑不断。
“小檀,你晚上和敬之是回学校休息吗?”沈博文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口水,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正前方,时不时会跟踪周敬之的脚步。
沈檀奇怪地看着他,思考之後说道:“不一定,如果太晚了,就在小鱼那里睡,反正他们店里楼下也有地方,我们睡楼下,他们睡楼上,干什麽都不会互相打扰。”
沈博文刚想继续问什麽,沈檀瞪了他一眼,他也不再说话,本着沉默是金的道理摸了摸凑过来的奶球,手上的动作越来越重,奶球回头看了眼他又回过头。
狗狗懂什麽呢,它只知道今天的人不对劲而已。
相较于这里的诡异,周敬之和李子衿和谐许多。
李子衿拉着周敬之到自己养的小花园,小花园面积不大,是延伸出去的窗沿,四周是铁艺护栏,养得也不是什麽名贵品种,是说不出名的多肉植物,李子衿说得高兴,周敬之也耐心地听,然後在适宜的地方赞美两句,两人相处得非常愉快。
李子衿看着周敬之感到欣慰,若是沈渊没有发生意外,现在估计也是这个样子,过去的事情只能让它过去,毕竟活着的人还要生活,就像沈博文和自己说过的,若不能完全痊愈,对于抑郁症患者有时候死亡也是一种解脱,她的儿子只不过没有像周敬之一样幸运走出自己的囚牢,走了另一种极端。
“妈,你是想小渊了吗?”周敬之也不介意,随手拿了一段纸巾。
李子衿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她慌张地擦着自己的眼角和下巴:“不好意思,敬之,这样的好日子,我……”
“没事的,妈。”周敬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我知道你一定有许多话没有告诉他,如果你不介意,就把我当做你的亲生儿子,和他说,和我说,都是一样的,只要你不介意就好。”
“你只知道我是爸的病人,但你一定不知道我的病源和小渊一样,是我的原生家庭,其实是你和爸的照顾从某种意义上取代了我父母的角色,缓解我的压力,我才慢慢有些稳定。每次我到爸这里接受治疗都会选择接近中午的时间,因为我想吃那些饭菜,你每次送来的饭都不是一个人的量,你也是担心被治疗的人饿着对不对?”周敬之吃着刚刚的饭菜才想起那些灰暗日子里有滋有味的饭菜,他那时就想着,沈博文家的小孩一定很幸福。
现在看来,确实会幸福。
“敬之,我想问你……”李子衿停顿了一会,叹了口气还是问了出来,“你恨你的父母吗?”
周敬之那麽聪明的一个人怎麽会想不到她想要的答案,可是答案太完美失了真就没了它应该有的意义:“我恨过,但是人不在一起之後,我发现自己还会想他们,毕竟二十几年,总有些事情让我记起他们的好,思念永远是所有感情的终点,不管好的,还是坏的,等到了那一天也就只剩下思念。妈,死亡只是一种形式的分开,小渊在另一个时空或许和我一样对你们只有想念,或许有一天我们也会再次重逢,恨从来都不是讨厌,是一种不被理解的爱,他其实一直都是爱着你们。”
李子衿点点头,她擡手擦掉刚刚落下的泪水:“谢谢你。”
“妈,我们该出发了。”沈檀早到李子衿的身边,伸出手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她的耳边说,“我们先走了。”
李子衿点点头,自从孩子大了,她很少有机会像现在这样拥抱,严母是她给自己设下的圈套,这个绳索一套就是套了那麽多年。
“孩子,祝你幸福。”
周敬之和沈檀下楼,他们擡头就能看见两位长辈就在窗户边上两人朝他们招招手才坐上车。
沈檀翻出自己放在车上的化妆包,简单地补着妆,周敬之将音乐放出来,她愣了一下。
“我给你唱然後你自己录下来听不好吗?每年交的会员费还不如给我买东西呢?”沈檀连续调了几个频道都是自己的,她干脆打开他的应用,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和自己相关的东西,他隐藏的很好,没有像其他狂热粉丝去冲榜,不然自己早就发现他了。
周敬之装作被发现时的惊慌,徐徐道出实为谴责的解释:“想你的时候就听一听感觉你还在身边。”
“所以,你给小渊地那封信也是因为想我写的,希望小渊能托梦给我?”沈檀抿着嘴唇,再张开完美的唇线,“可惜啊,小渊从来没提起你。”
“是吗?那真是可惜。”周敬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实话告诉你,我不止买了你所有的歌,丶给小渊写信,我画了一个房间的画,大的丶小的丶横的丶竖的,我对这些画都做了公证,如果我死了,这些画都是留给你的,我死了也要让你知道我惦记你。”
“那麽会说,之前为什不说?”沈檀偷袭了他的唇角,“油腔滑调。”
周敬之看了眼镜子,嘴角的口红印十分明显,始作俑者还在自己的身边补妆:“画是真的,公证是真的,让你知道是假的。”
沈檀的动作顿住了,两人复合之後,他没有主动带她再去自己的仓库,她知道他一直在坚持自己的艺术,对现实浪漫的追求,可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年之间他一直用画笔在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