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开枪,走火
“6月3日凌晨,临杭美院一名穿着暴露的女子在学校附近小吃街拒绝咸猪手,遭当街暴打。”
短视频平台的新闻标题总是能做到如此,用看似客观理智的语气写出最不客观理智的内容。
那只手没有主人吗?咸猪手真的长在猪的身上吗?
恶意近在咫尺,女生们心中的怒火难以纾解。女用户最多的印记平台上,那个本已渐渐归于沉寂的“开枪挑战”,竟被无数感同身受的女孩们擡回了热度榜。
姜岸她们对突如其来的翻红颇感意外,可在这同仇敌忾的关键时刻,她们还是毫不犹豫地接过了这波热度。
但当这股浪潮涌回到鱼龙混杂丶戾气横生的速点时,舆论迅速开始偏离正轨,朝着许多个荒诞的方向滑去。
——关注女性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吧。女主播能别蹭吗?吃相难看。
——脱衣服的女主播都开始谈女性力量了,真无语,这四个字和你们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你们的力量就是冲男人开枪?呵呵,到底谁更危险?我看男人才要注意安全吧惊讶
——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啊!谁知道会碰到什麽女变态。小吃街那男的只是动了动手,这几个女的可是要动枪啊!哭
姜岸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
这次热度来得实在是莫名其妙,背後的力量让她摸不着头脑。毫无头绪时,她只好把四人抓回家,挨个叮嘱不许回复挑衅的评论。
此刻敌我情况复杂,对面不仅有趁乱搅浑水丶试图为罪犯洗白的男人,还有将她们视为异端丶欲除之而後快的卫道士。这时候,无论说什麽都是火上浇油。保持沉默,等风头过去,才是最好的解法。
四人信誓旦旦,嘴上答应得干脆利落。但第二天一早,姜岸睡眼惺忪地拿起手机,习惯性地巡视各大平台舆情时,血压差点当场飙到两百八。
这四个女人,一个不落地,全都下场回怼了。
回个一两条,发泄一下压抑的情绪也就罢了。可这四个一点就炸的炮仗,简直是在全平台丶全方位丶无死角地与那些恶评硬碰硬。她们在评论区与各路妖魔鬼怪鏖战了一整夜,战况之激烈,言辞之凶猛,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姜岸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脑仁突突直跳。
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打电话,去拦住还在奋力输出的四个人,印记平台就抢先一步动了手——一纸措辞严厉的官方声明,以言语不当为由,对她们处以禁言三十天的处罚。
这下好了,连道歉声明都不用写了。
印记声明一出,其他几个平台也忙不叠跟上脚步,或多或少地对四人账号进行了禁言处理。
更讽刺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禁言风波,反倒让四人在印记意外走红了。
——她们明明是在速点违规发言,却被印记“远洋捕捞”“跨境执法”。这种粗暴操作激起了印记女用户们的强烈不满,大家纷纷仗义执言,怒喷平台。一时间,四人虽然还处于禁言状态,主页的访问量和粉丝数却都不降反升,莫名其妙就打开了印记市场。
几人都对这件事的魔幻结局大为震惊。谁也没想到,这场性质再清晰不过的暴力事件,在互联网上绕了一大圈之後,竟然会以如此荒诞离奇的方式收场。
阿仔想了许久,才讷讷地开了口:“我不明白。明明我们从头到尾什麽都没做,这件事,怎麽就会……顺其自然地发酵到这个地步?”
文未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想开口宽慰几句,却也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四个女孩倒是一点都不伤心,三个女主播高呼万岁,暂停了日夜颠倒的直播,心安理得地幸福躺平。阮满也乐不可支,将手头积压的拍摄和剪辑工作推了个一干二净。
但就在大家陆续开始摆烂时,阿仔却突然宣布无影灯将店休两周,归期未定。然後,他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失联了。
失去了据点的宋合欢和阮满,愈发理直气壮地在姜岸家从早躺到晚。一会儿嚷嚷着要城区代购的甜品,一会儿又为了分手厨房吵得不可开交。
这天傍晚,姜岸正把小U和梁纤纤抓到家里凑了桌麻将,手机却突然响起来。
是和阿仔同时消失的文未末。他终于处理完家里的事,活过来了。
微信消息相当简洁:“素格门口,有惊喜。”
姜岸意外地挑了挑眉,随手抓起钥匙,就在一片吃碰胡声中出了门。
一辆货拉拉停在素格门口,司机正哼哧哼哧地往下卸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文未末从车上跳下来,冲着正朝这边走来的姜岸,煞有介事地伸出手:“哈喽,新邻居,以後还请多多关照!”
姜岸擡起眼,看着他,神情有片刻的微怔。
他穿着件简单的白色T恤,干净得有些晃眼。几天不见,头发似乎又剪短了些,整个人都相当清爽。
姜岸看着他以及身後堆积如山的行李,轻轻笑了。她伸出手回握住他,轻松地说道:“行吧,那……欢迎光临。”
*
文未末给点阳光就灿烂,就这样理直气壮地挤进了姜岸的生活,直接搬到了姜岸楼上。
说来也怪,文未末之前虽然浑不吝,但总透着些敏感易碎,需要姜岸小心翼翼地绕着雷区蜿蜒前行。可不知从何时起,他突然就变得沉稳了,抗骂耐摔打,任凭姜岸怎麽折腾,他都能笑眯眯地全盘接下。
姜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心里发毛,可文未末还相当贤惠地要为她排忧解难。他直接通风报信,毫不犹豫地说出了阿仔的最新动向。
——阿仔又去道观拍义工体验vlog了。
三人闻言,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姜岸掰着手指数,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是第三次去道观了。”
宋合欢也迟疑地开了口:“……不会只有我觉得……阿仔他有点不太对劲吧?”
阮满沉默着摇了摇头,深以为然。
既不能接广告,也不好做植入,前两次拍出来的数据,也只能说是一般般。阿仔到底为什麽,非要一直往那里跑?
姜岸沉吟片刻,说道:“不行,必须找个理由把他整回来。”
说完她就看向文未末,眨巴眨巴眼。文未末心领神会,主动掏出手机拨通了阿仔的电话。
电话那头,阿仔接得很快,只是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做贼心虚般的警惕:“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