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脸怎麽了?”
陆盟阁脸色比她还难看,蜡黄的脸上挂着俩煤球黑的黑眼圈,好在是五官能顶得住,不至于太丑。
周绛柳还是看得怔了怔。
“脸?”
陆盟阁下意识摸了摸脸颊。
“谁把你精气神吸走了?”
陆盟阁的瞳孔里布满血丝,低头有些难堪,“我的脸很难看吗。”
周绛柳迟疑道:“还行。”
陆盟阁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周绛柳眼珠转了转,不去看他,问:“你怎麽来了?”
陆盟阁的声音如羽毛般落在地上:“我来看看你。”
“看我?”周绛柳觉得好笑,“我有什麽好看的?”
陆盟阁垂着头,缓缓道:“对不起。”
这几句话怎麽这麽熟悉,周绛柳脸转过来,有些无力:“你总是觉得对不起我,我总是不知道你为什麽对不起我。”
“你当初答应我然後离开,我问你原因,你不说,现在又先道歉,我还是一头雾水。”
陆盟阁抱着头,手指埋进发丝,空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声音随之而来:“我没有保护好你,你一次又一次的受伤,我……”
他声音越发哽咽,甚至破音,说不出完整的话。
记忆中,这好像是陆盟阁哭的最狠的一次,以往只是小声的抽噎,如今是痛哭。
房间里被哭噎声埋没,哭得悲痛,哭得愧疚,他恨自己太无能,恨自己太没用。
白色的床单布满斑驳泪痕,她甚至能听到眼泪砸向地面的声音。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要一直一个人吹灭生日蜡烛,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放弃了学业转去打工,如果没有你,我现在早死了,陆盟阁,一个人的出现不会只带来好的一面,还有伤心,哭泣,别扭,这些问题会在欢声笑语後出现,露出真实面貌,为的就是让我们铭记那些美好时光,并对彼此更加珍惜,如果你真的没用,我们早就分开了。”
周绛柳的眼神越发明亮,她的手附上陆盟阁的脸,目光温柔似水。
“你的出现让在大雪夜苦苦等待的我从此不再孤身一人。”
陆盟阁捂着脸的手微微颤抖,他的哭声逐渐减小,随後嘣的一下,再次大坝决堤。
周绛柳手足无措道:“你丶你丶你怎麽又哭了,哎呀你别哭了啊,我说好话也不行吗?你不要再哭了。”
周绛柳越哄,陆盟阁哭的越厉害,搞得像是她欺负他似的,她现在躺床上动不了,只能动嘴。
于是房间里便出现了这样一幕:
周绛柳直挺挺躺在洁白的床上,身边的陆盟阁抱头痛哭。
周绛柳:把脸盖上搞得像是为她哭丧。
不知过了多久,陆盟阁嗓子都快哭哑了,他才把手错开,满脸泪水鼻涕混合物,湿塔塔的像刚从水里出来。
周绛柳更嫌弃了,连忙摆手,“赶紧去洗脸,脏死了”,边说边把被子往手边收,怕陆盟阁蹭上去。
陆盟阁吸了吸鼻涕,隔壁二傻子似的冲她傻笑,“好的,小姐,我现在就去洗脸。”
周绛柳在医院住了一周,每天不是吃就是睡。陆盟阁向学校请了假来照顾她,今天带鱼汤红烧排骨清炒虾仁,明天烧鸡汤油焖大虾洋葱拌黄瓜,後天是葱爆羊肉玉米排骨汤清炒西兰花。
一周下来,周绛柳胖了三斤。
不过她也没耽误学习,找了家教,一对一辅导,尽管周珊万般不同意,甚至让陆盟阁劝阻。
可早就劝过但并不管用的陆盟阁如今哪敢不顺周绛柳的意,只能反复给周珊写保证书,几张下来,他账户的财産,身上的衣服,甚至家里的猫都抵出去了。
“对了,那只橘猫呢?”
周绛柳吃着陆盟阁给她剥的橘子问道。
“猫在托儿所。”
“哦”,周绛柳抽了张纸擦手,擡眼听见陆盟阁接着说。
“它现在已经从一只小面包变成了一辆大卡车。”
周绛柳见怪不怪,平淡开口:“橘猫是这样的。”
出院那天,陆盟阁不知道在哪租了个轮椅,但在周绛柳强烈抗拒下收回,轮椅遗憾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