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之是德安长公主的门生,亦是弹劾夏侯峰最力的几人之一。消息果然被“巧妙”地送到了该收到的人手里。
宇文绰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很好。让他们去闹。火不够旺,怎麽烧得起来?”他要的就是这潭水被彻底搅浑!
“告诉我们在御史台的人,不必阻拦,只需将王崇之等人後续的动向,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是!”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太极殿前已聚满了等待早朝的官员。气氛较往日更为凝重,不少官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目光不时扫过站在武官队列前方的宇文绰,以及文官队列中神色严肃的几位御史。
景明帝独孤璟临朝,面色沉静,接受百官朝拜後,并未立刻议政,而是目光扫过群臣,缓缓开口:“朕近日听闻,左相夏侯峰在天牢之中,病情加重,恐有性命之危。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虽说夏侯峰下狱,但毕竟曾是丞相,若真病逝狱中,绝非小事。
王崇之立刻出列,一脸悲愤:“陛下!臣等亦听闻此事!夏侯峰纵然有罪,亦当由国法明正典刑!如今却莫名病重狱中,此事实在蹊跷!臣恐是有小人作祟,欲杀人灭口,掩盖真相!恳请陛下下旨,彻查天牢,另派太医为夏侯峰诊治,以安朝野之心!”他话音未落,身後几名御史纷纷附和,言辞激烈。
龙椅上,皇帝眉头微蹙,目光却似无意般掠过下方垂眸不语的宇文绰。
宇文绰面无表情,心中冷笑。德安这一手“关心则乱”玩得倒是顺溜,想借此将水搅得更浑,甚至可能想将“杀人灭口”的帽子扣到他头上?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响起:“陛下,臣以为王御史所言极是。”
衆人循声望去,出言的竟是大理寺少卿沈未寻!
只见沈未寻缓步出列,对着御座躬身一礼,神色从容:“夏侯大人一案,由臣主理,至今未结。若夏侯大人此时在狱中有何不测,不仅于法不合,更易惹来非议,有损陛下圣明与朝廷法度。臣恳请陛下准予太医署选派圣手,入天牢为夏侯大人诊治,并令刑部派员协同大理寺,加强对天牢的监管,确保案犯安全,待案情查明,再行论处。”
他这番话,听起来完全是出于公心,维护法度,冠冕堂皇,甚至比王崇之等人的激烈言辞更显得公正稳妥。
皇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沈爱卿所言有理。准奏。即日起,由太医署丶刑部丶大理寺共同负责夏侯峰之医疗与监管,不得有误。”
“陛下圣明!”沈未寻与王崇之等人齐声应道。
宇文绰冷眼旁观,心中波澜不惊。沈未寻这一手以退为进,看似公允,实则将夏侯峰置于了更严密的监视之下,也让他後续的任何营救行动都难上加难。这位大理寺少卿,真是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朝会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宇文绰刚走出太极殿,便被一名小太监拦住:“侯爷,陛下请您御书房说话。”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皇帝摒退了左右,只留宇文绰一人。
“绰儿,方才朝堂之上,你也看到了。”皇帝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夏侯峰病重之事,你怎麽看?”
宇文绰躬身,语气沉稳:“陛下,岳父年事已高,天牢环境恶劣,旧疾复发亦在情理之中。陛下如今安排太医与三部共管,已是格外开恩,臣感激不尽。至于其他……臣相信陛下自有圣断,朝廷法度亦会还岳父一个公道。”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皇帝安排的“感激”,又撇清了自己与“杀人灭口”的关联,更将皮球踢回给了皇帝。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忽而叹道:“你呀,总是这般沉稳。朕知你与夏侯峰翁婿情深,但国法在前,朕亦不能因私废公。你好生将养身子,边关还需你这样的柱石之臣。”
又是恩威并施。宇文绰恭敬应下:“臣谨记陛下教诲。”
退出御书房,宇文绰擡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风雨,已然扑面而来。而他,必须在这狂风暴雨中,为自己,为嫣儿,也为那一线生机,撑起一片天。
他大步向宫外走去,玄色朝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挺拔如山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