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福领命,又道:“还有一事,盯着沈府的人回报,沈未寻近日深居简出,但昨夜曾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深夜到访,车内之人未曾露面,但马车离去时,车轮痕迹较来时深了许多,似是载了重物。”
沈未寻?重物?宇文绰指尖无意识地拈动。这位大理寺少卿,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继续盯紧。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阿福退下後,室内气氛略显凝重。夏侯嫣虽未完全听懂,却也明白局势依旧紧张,眼中不由又浮现担忧之色。
宇文绰收敛了外露的锋芒,看向她,缓和了语气:“不必忧心,跳梁小丑而已。”他转移了话题,“岳父近日在狱中情形如何?”
提及父亲,夏侯嫣神色一黯,低声道:“前日大哥设法递了消息出来,说爹爹身体尚可,只是精神愈发不济,时常昏睡……陛下虽未用刑,但那环境……”她语带哽咽,说不下去。
宇文绰握住她的手,沉声道:“放心,我不会让岳父久困囹圄。证据,很快就能找到。”
他语气中的笃定,稍稍安抚了夏侯嫣的不安。
用过早膳,宇文绰不顾秦院判还需静养的劝阻,换上一身玄色常服,准备去书房处理积压的事务。重伤初愈,他的身形较往日清减了几分,面容也更显冷峭,但那双深邃眼眸中的锐利与威仪,却丝毫未减。
当他出现在书房门口时,所有等候禀事的僚属丶管事皆屏息凝神,恭敬行礼。侯爷重伤痊愈,重新理事,无疑给因近日风波而有些人心浮动的侯府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他端坐案後,听取各方汇报,批阅文书,下达指令,条理清晰,决断果决,仿佛从未被伤痛困扰。唯有偶尔翻阅沉重卷宗时,微不可察地蹙一下眉,泄露出一丝身体的虚弱。
临近午时,大部分事务处理完毕。宇文绰屏退左右,独留徐成在内。
他指尖敲了敲书案上那枚黑色金属碎片,忽然问道:“那个献药的‘青娘’,底细查得如何?”
徐成回道:“回侯爷,按您的吩咐仔细查过了。此女登记的身份是南境来的游医,路引文书俱全,荐书也确出自‘济世堂’一位老坐堂大夫之手,表面看并无破绽。这几日在府中行为也极安分,除了协助秦院判,从不四处走动,言语谨慎。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老奴总觉得此女有些不寻常。她眼神太静,太沉,不像寻常走方郎中,倒像是……见过大世面的。而且,她对处理内伤,尤其是阴寒掌力方面的见解,着实精辟老辣,不像她这个年纪和经历的游医所能具备。”徐成说出自己的疑虑。
宇文绰沉吟不语。这与他的感觉不谋而合。那个“青娘”,绝非表面那麽简单。她是谁的人?西戎?还是……其他势力?赠药相助,是真心还是假意?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他吩咐道,“另外,秦院判那边所需的几味调理经脉的药材,库里若没有,立刻去寻,不惜重金。”
“是,老奴这就去办。”
徐成退下後,书房内只剩下宇文绰一人。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清冷的空气涌入,带着庭院中腊梅的冷香。
远处宫墙巍峨,沉默地矗立在冬日灰蓝色的天空下。
风暴并未停歇,只是暂时潜藏。而那口打不开的箱子,如同一个沉默的诅咒,也像一个巨大的诱饵,吸引着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他负手而立,玄衣墨发,身姿挺拔如松,重伤初愈的虚弱被他强行压下,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比以往更加深沉丶更加冷厉的波澜。
山河欲烬,暗涌已至。而他,必将在这烬灭与重生的漩涡中,劈出一条生路。
听雪堂的晨熹微澜,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