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瞬间席卷了宇文绰的四肢百骸!他几乎要立刻出手将眼前这胆大包天的敌国王女拿下!
然而,就在他气息微变的刹那,正低头收拾药箱的“青娘”——温孤觞,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并未擡头,但全身的肌肉似乎在一瞬间进入了某种极致的戒备状态,如同感知到危险的猎豹,下一刻便能暴起发难或远遁千里。
站在一旁的夏侯嫣却浑然未觉,见宇文绰进来,脸上露出温婉笑意:“玉临,你怎的过来了?政务都处理完了?”她转向“青娘”,“青娘子方才还说,你今日气色又好多了。”
温孤觞此时已恢复如常,顺势直起身,垂着头,用刻意改变的丶略带沙哑的嗓音恭敬道:“民女参见侯爷。侯爷脉象日渐平稳,确是好转之兆。”
宇文绰死死盯着她那低垂的丶毫无破绽的侧脸,胸腔中怒涛翻涌,最终却强行压了下去。此刻撕破脸,固然能拿下温孤觞,但西戎王女死或失踪在北靖侯府,顷刻间便能成为两国开战的绝佳借口!如今北靖内忧未平,绝不能再添外患!
更何况,她目前似乎……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恶意,那赤炎苓也确实救了他的命。
心思电转间,宇文绰已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声音平淡无波:“有劳青娘子费心。本侯觉得已无大碍,秦院判亦说恢复需循序渐进,青娘子医术高明,本侯感激不尽,府中不便久留,今日便可领赏出府了。”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语气不容置疑。
夏侯嫣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但见宇文绰神色平静,只当他是体恤医女辛苦,便也温言道:“是啊,青娘子这几日实在辛苦,合该好好休息领赏。”
温孤觞身体似乎极轻微地僵了一下,随即深深一福:“民女谢侯爷丶夫人恩典。侯爷既已无大碍,民女确该告辞了。”她应答得滴水不漏,仿佛只是一个完成了任务的普通医女。
宇文绰不再看她,对门外吩咐:“徐成,带青娘子去账房支取双倍诊金,派辆稳妥马车,送她出城。”
“是。”徐成在外应声。
温孤觞再次行礼,低着头,提着药箱,跟着徐成缓步退了出去。自始至终,未再看宇文绰一眼。
待那身影消失在廊庑尽头,宇文绰负在身後的手,才缓缓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怎麽了?”夏侯嫣终于察觉到他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轻声问道。
“……无事。”宇文绰松开手,转身将她揽入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清雅的香气,仿佛要驱散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发现带来的冰冷与戾气,“只是觉得,这府里还是清净些好。”
他必须立刻重新布置!温孤觞的出现,意味着西戎的触角比他想象的更深!那口箱子,必须更快打开!
而此刻,被徐成“恭敬”送出的温孤觞,坐在摇晃的马车里,缓缓撕下脸上精巧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明媚绝伦丶却带着几分冰冷玩味的脸庞。
“宇文绰……果然还是那麽敏锐。”她低声自语,指尖抚过车窗冰凉的木框,“看来,是发现了呢。”
不过,目的已经达到。赤炎苓送了,宇文绰的命保住了,这北靖侯府的地形丶防卫丶乃至宇文绰的真实伤势状况,她也摸得差不多了。
至于寻找宇文翎的线索……虽无直接收获,但那位侯府夫人,倒是比她想象中有趣得多。
马车驶出城门,消失在官道尽头。一场暗潮汹涌的交锋,暂时落下了帷幕。
但宇文绰知道,这绝非结束。温孤觞的潜入,如同在暗涌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更大的波澜,即将掀起。
他站在听雪堂的窗前,望着温孤觞离去的方向,目光深沉如夜。
南疆秘术丶西戎王女丶神秘箱子丶朝中暗流……所有线索,正逐渐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而他,必须要在这张网收拢之前,找到破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