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地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妇人,这张脸,纵然被岁月侵蚀得变了模样,但她绝不会认错,正是那个在寒冬腊月,因为她不小心打碎一个碗,就能用柴火棍抽得她遍体鳞伤,最后为了几两银子,像丢弃一件破烂般将她推入宫门的继母赵氏!
刹那间,无数不堪回的往事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饥寒交迫、备受欺凌的日子,那些深埋心底的屈辱与怨恨,几乎要将她淹没。
梨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支撑着自己没有失态。
身后的紫苏,此刻也是心头巨震,担忧地望向梨花,她深知梨花过往的苦楚,此刻心中又急又怒。
皇后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目光在高婕妤掩饰不住得意的脸上,和梨花摇摇欲坠的身影之间扫过,最终落在卑微跪地的妇人身上,眸色深沉难辨。
高婕妤用团扇半掩着面,语气充满了关切,“瑶婕妤,您怎么了?可是见到母亲太过激动了?快扶老夫人起来说话呀!这母女重逢,可是天大的喜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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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暖阳依旧明媚,坤宁宫内花香馥郁,然而此刻,对于梨花而言,却仿佛一瞬间从温暖的春日坠入了数九寒冬,周身冰冷刺骨。
赵氏虽是市井出身,见识浅薄,但得了高婕妤的授意,又见梨花脸色惨白,心头那点胆量竟被激出来。
她抬起手,装模作样地抹着并无多少泪水的眼角,嗓子里挤出愈凄楚的呜咽,“婕妤娘娘,是娘当初对不住你啊,可当年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走投无路了,才出此下策,娘这心里,这些年没有一刻不惦着你,不悔恨啊!如今听说你在宫里得了造化,出息了,娘这心里又是高兴,又是……”
“住口!”
紫苏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喝道,她上前一步,挡在梨花身前,“坤宁宫圣地,皇后娘娘驾前,岂容你这等无知村妇喧哗哭嚎,惊扰凤驾!再敢胡言,仔细宫规森严!”
就在紫苏呵斥的当口,梨花眼底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
她缓缓站起身,示意紫苏稍安毋躁,脸色虽仍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一枝孤韧的寒梅。
“高婕妤有心了,只是,母亲二字,重若千钧,嫔妾的生母周氏,贤良温婉,不幸早逝,嫔妾心中孺慕,至于这一位,却是嫔妾父亲的继室赵氏。”
“不过,她身为继母,未曾尽得一日抚育之责,反将嫔妾卖入宫中为婢,自此二十余载,生死不问,音信全无!敢问高婕妤,如此行径,可能担得起母亲二字?今日这般突兀地将人带入宫中,视宫规于何处?”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
“呵。”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戚昭仪缓缓抬起眼,慢悠悠地说道:“高婕妤今日,真是让本宫开了眼界,这宫里规矩,原是给懂规矩的人定的,外命妇无诏不得入宫,这是祖宗定下的铁律,防的就是不明不白的人,带了不明不白的事,来搅扰宫闱清静。怎么,高婕妤是觉得,这坤宁宫的体统,皇后娘娘的驾前,都可以拿来给你做戏台子了?”
也不待高婕妤说话,她又继续说道:“再者,这大内禁苑,何时成了市井街巷,可以任人随意攀亲认故了?”
殿内的气氛因戚昭仪这连番锋利无比的诘问,变得更加紧绷。
皇后始终端坐于凤座之上,面色平静无波,直到此刻,她才抬了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下方,语气平和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瑶婕妤的身世,本宫亦有耳闻,如今既已说开,赵氏,你当年卖女求财,如今又贸然入宫,惊扰嫔御,确实不妥,此事,终究是瑶婕妤的私事,本宫也不便过多干涉,瑶婕妤自行斟酌处置便是。”
她乐得坐山观虎斗,无论是林氏当众受辱,还是高婕妤得意忘形、逾越宫规,于她而言,都并非坏事,甚至可能有利可图。
徐容华在此时幽幽开了口,说道:“皇后娘娘说的是,不过瑶婕妤如今身份毕竟不同往日,金尊玉贵,更应注重孝道名声才是,虽说这出身门第,乃是天定,个人无法选择,也怨不得谁,但若是因为如今富贵了,便连继母都不愿赡养,这事若是传扬出去,只怕于婕妤您的清誉有碍,也让皇上面上无光啊。”
梨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耳边嗡嗡作响。
无论此事她如何辩白,如何解释,出身卑贱的事实,都将如同最肮脏的泥沼,紧紧缠绕住她,成为六宫上下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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