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落酒(二)
梁修远刚到家,一个噩耗传来——他的朋友姚大洪被嫁祸入狱了。
曾多次接济他的黄婆婆痛哭流涕:“大洪最为老实,从来没干过偷奸耍滑的事,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贩私盐啊!县衙不许探监,摆明了这事儿有猫腻!”
梁修远大惊失色,贩私盐可是大罪,严重的会判死刑。
他忧心不已,勉强保持冷静:“大洪现在怎麽样了?”
“官府已经定了罪,他被打了五十大板,还要在牢里关三年。”黄婆婆是个很坚强的妇女,没有被困难击倒,姚大洪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的命根子,他出了事,她一定要挺住。
梁修远沉默片刻,坚定道:“我会想办法救大洪。”
黄婆婆只当他在安慰自己,毕竟梁修远也只是一介农夫,无权无势,怎麽能同官府抗衡?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她点点头:“大洪有你这样的兄弟,是他的幸事。”
黄婆婆走後,梁修远开口说:“现身吧,我知道你一直跟着我。”
淡紫色的蝴蝶翩然振翅,化为一位美丽的少女,容萱萱目睹梁修远的经历,知晓他内心焦灼,便直入正题:“你想让我帮你救姚大洪?”
“嗯,”梁修远神情严肃认真:“作为交换,我答应你一个条件,你让我做什麽都可以,在不违背道义的情况下。”
“成交。”容萱萱其实并不想要什麽回报,因为她对他有愧,但既然他主动要给,便宜不占白不占。
她伸出小指,梁修远不解,她伸手勾住他的小指,“拉鈎上吊,骗人的是小狗。”
……
夜深人静,梁修远屏息凝神,偷偷翻墙潜入狱卒歇脚的杂院。
他蹑手蹑脚靠近那个在院角打盹的狱卒,在那人发出声音之前一记手刀劈其侧颈,让其晕厥。
梁修远三两下将那狱卒捆绑好,问身旁的千面蝶:“记住他的样子了吗?”
容萱萱给他肯定的答复:“记住了,没问题。”
梁修远把偏门打开,将被五花大绑的狱卒交给在外接应的黄婆婆,“这两天务必看好他,我一定会查清真相,救大洪出来。”
修远为了大洪不惜以身犯险,黄婆婆热泪盈眶,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你多小心。”
梁修远点头:“我会的。”
关上门,蝴蝶环绕着他扇动翅膀,洒落点点星辉,很快,梁修远变得和先前的狱卒一模一样。
整理好衣襟,他故意佝偻着背,迈着狱卒惯有的拖沓步子,晃悠悠往县衙後门走去。
守门的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还不快去巡值,磨磨蹭蹭的!”
梁修远低低应了声,垂眸向内走去,见到姚大洪的时候,他闭眼蜷缩在草堆里,囚衣上沾了干涸的血,整个人透着股绝望的意味。
见到好兄弟如此狼狈的样子,梁修远的心狠狠被揪了一下,更坚定了要救他的决心。
梁修远借着送水的由头,压低声音:“大洪,是我,梁修远。”
姚大洪瞪大眼睛:“修远?你怎麽来这里的?还……”
“等把你救出去我再和你解释。你帮人送盐那天,接货的人长什麽样子?有没有说过特别的话?”
姚大洪愣了愣,翻着眼珠回想:“是个身材中等的汉子,他左眉上有颗黄豆大的黑痣,右脸上有道半寸长的疤,还说‘这批货要赶在十五前送去西市’。”
梁修远把细节记在心里,郑重道:“大洪你放心,我一定救你出去。”
离开大牢後,梁修远躺在床上琢磨明天的事儿,千面蝶停在他的枕头边,与他商量计划。
翌日上午,梁修远又变成了个做生意的小货郎,挑着担子在西市转悠,留意着几家盐铺,功夫不负有心人,到了下午,他看见了姚大洪说的那个人。
梁修远悄悄跟着汉子走入张记盐铺,听见他和掌柜张勇的对话。
汉子有些埋怨的意思:“知县那边都打点好了吗?可别再出岔子了!”
张勇冷笑一声:“不过是找了个穷人当替罪羊,他还能翻了天不成?不过手上这批私盐得赶紧运走,免得夜长梦多。”
梁修远趁两人转身搬盐时,飞快从怀里摸出炭笔,把两人的模样丶对话记在纸上,又偷偷取了一小袋私盐当证据。
事不宜迟,容萱萱施展法术将梁修远变成一只蝴蝶,他们一同飞去府城。
见了知府,梁修远先呈上那袋私盐,再拿出记录着汉子与张勇对话和模样的纸,“小人曾在西市见过张记盐铺私运盐货,还听闻阑县知县收受贿赂,找姚大洪顶罪。”
幸在知府为官清正,涉及私盐,他很重视,立即派人去张记盐铺探查,官差不仅在盐铺地窖里搜出大批私盐,还抓到了汉子和张勇,两人在审讯下供出是知县收了白银,让他们找替罪羊。证据确凿,知县百口莫辩,最终被革去官职,打入大牢。
姚大洪被无罪释放,官府还补偿了钱物和粮食,黄婆婆喜极而泣:“修远,多亏有你,大洪才能平安无事!”
梁修远笑时露出一口白牙:“十岁那年我掉进河里,是大洪把我捞上来的,不然我早就没命了。大洪是我兄弟,这是我应该做的。”
姚大洪给了梁修远一个结实的拥抱,哽咽道:“好兄弟。”
还没等梁修远回抱,他吃痛地皱眉:“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