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轼目光一凛,心中有了答案。
瓶中最後一滴绿液滴落,水晶瓶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山洞主人的声音适时响起:“哪个真,哪个假,你可决断好了?”
越来越多的绿液沾上锦棠的肌肤,腐蚀血肉的画面令人不忍直视。
左边的锦棠泪如雨下:“裴轼,我方才只是一时没想起来,你一定会选我的对吧?”
右边的锦棠泪光闪闪:“裴轼,我相信你一定能看出谁才是真正的锦棠。”
裴轼没有直接回应她们二人:“能否先把地上的绿液收了?”
“你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我再问你一遍,左右二人谁真谁假,你若再不选我就把她们两个都丢到河里去!”
迎着两个锦棠或可怜或期盼的目光,裴轼缓缓吐出几个字:“两个都是假的。”
左边的锦棠愣了一下,随後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裴轼,你好好看看,我就是真的锦棠,她才是冒牌货!”
右边的锦棠脸色发白:“裴轼,你认不出我吗?”
山洞主人的语气愈发古怪:“噢?你确定吗?那我把她们两个都杀了!”
裴轼伸出右手:“且慢。”
山洞主人笑了笑:“呵呵,原来是在拖延时间啊,那我便大人有大量,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裴轼眼中浮现怒色:“我不知与你有何仇怨,也不知你是如何窥探了我的记忆,以我心上人的性命作要挟,逼迫我玩一场毫无公平的游戏。”
“你是怎麽看出来的?”山洞主人的声音有些扭曲变形。
它此刻也不再僞装,“锦棠们”消失不见,留下两个稻草做的人偶。
“前面的问题你都回答得滴水不漏,锦棠也确实并不知晓我酿了桃花酒,纰漏便出现在这最後一个问题上。”
确认锦棠不在此地,裴轼的语气也变得大胆了些:“我并不知锦棠误饮了父帝的哪坛酒,记忆中自然也无这一段,你只好随便编了两个酒名来碰碰运气,再用笃定的语气诱导我选择右边。只可惜,父帝偏爱果酒,幸而你的法力还没有到神通广大的地步,只能窥探记忆,不能洞察人心。”
闻言,山洞主人语气中似乎参杂了其他的恨意:“你也说了是碰运气,此番恰巧是我的运气不好,万一天帝陛下换了口味又如何?此等投机取巧之徒,竟敢拿心上人的性命去赌!?”
“你错了,”裴轼目光灼灼:“我爱慕的女子是个极明媚聪慧,赤诚善良之人,如遇此等困境,必先想办法自救,不把希望全然寄予他人;再者,她不愿让朋友为她涉险,你定下游戏规则的那一刻,她一定会劝我远离危险,不要管她。”
山洞主人沉默半晌,忽而发出一阵痛快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它笑了许久,最後像是笑累了,幽幽飘出几个字:“还真是情深意笃啊……”
裴轼拱手道:“既然我赢了游戏,还请洞主大人遵守承诺送我出去,外面还有人在等我。”
“哼!”
洞主冷笑一声,下一秒,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从洞xue深处炸开,岩壁上的裂缝迅速扩张,大块的岩石猛烈砸向地面,尘土瞬间弥散开来,坚固的石柱也应声断裂,无数碎石哗啦滚落,可怖的绿河沸腾不止……
天崩地坼中,裴轼被一股力量控制着失去了意识,再睁眼时,锦棠关切的脸填满了他整个视线。
“裴轼,你终于醒了!你没事吧?”
“……锦棠?我不是在做梦吧?”
裴轼擡起手想要触碰她,却因刚从幻境中脱身太过虚弱而不能及,锦棠看出他的意图,轻抓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这是现实,不是梦!”
“刚才你为了救我进入赤狐的幻境,还好你识破了虚幻,解救了自己。裴轼,你可有受伤?”
“我无碍,”裴轼凝望着锦棠的双眼:“我在幻境中看见你受伤,不知有多担心,还好那都是假的。”
锦棠脸上挂着如释重负的笑:“你没事就好。”
“锦棠,你先将裴轼扶起来吧。”
“哦,好!”
敦九突然发话,锦棠惊觉方才她与裴轼有点过于亲密了,脸上顿时烧起一片红霞。
裴轼自然也一样,脸和耳朵绯红一片。
泷宋不懂这些:“裴轼哥哥,你的脸怎麽这麽红,幻境当中很热吗?”
锦棠低声训斥:“泷宋!”
泷宋呆呆眨眼:“嗯?”
敦九忍不住偷笑。
裴轼的耳根红得要滴血。
後方传来一道幽怨的声音:“情急之下挡在她身前替她入幻境,又对她的性格如此了解,真是好一个少见的痴情男子。”
赤狐苏醒过来,挺直脊背,斜睨着眼:“不过谁又能保证,你往後也待她如初呢?爱的时候刀山火海也去得,不爱了,便弃之如敝履,糟之践之,亦不会有半分愧疚。”
裴轼皱眉:“你为何如此说?”
狐狸冷冷道:“世间男子皆薄情,空负佳人醉不成。”
敦九笑眯眯:“‘皆’之一字未免有失公允,并非所有男子都如你所说的那般薄情呀。姑娘可是受了情伤?不妨与我们说道说道。”
狐狸眯起双眼:“和你们说了也没用!”
敦九笑得十分和善:“我一个就能轻松敌过你,更何况是四对一,你有什麽苦衷不如都说出来,我们办案讲求一个公公正正丶情理与法理相兼容。”
狐狸踌躇片刻,咬了咬牙:“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