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苏酒(二)
除夕夜要守岁,暖阁内铜炉燃着沉香,四人围坐下象棋。
红木棋盘上,楚河汉界,两军对垒。
敦九笑眯眯地看着锦棠和泷宋:“我就不欺负你们两个了,我和裴轼先下。”
锦棠戏谑说:“敦九伯伯,您瞧不起谁呢?”
泷宋附和:“就是就是。”
敦九挑眉,“那你们谁来?”
锦棠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们观棋就好。”
敦九捋了捋胡子,“裴轼今日不必让我,咱们各凭本事走几局,输了的要罚酒。”
裴轼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敦九伯伯棋艺精湛,晚辈自当竭尽全力。”
敦九作为长辈,礼让裴轼执红先行,两指夹“炮”移到中线,落子有力,瞄准黑“卒”,道:“吃我一记当头炮。”
裴轼从容不迫跳“马”护住中卒,落子轻缓稳准,“敦九伯伯攻势猛烈,我只好先守後攻。”
敦九笑着放出狠话:“哈哈,接下来你可得小心了。”
他步步紧逼,裴轼镇静应对,二人难分上下,倒把锦棠看着急了,她挪到敦九身旁,故意捣乱:“敦九伯伯,你快出‘车’呀!”
敦九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意味深长地看向裴轼,“锦棠这麽着急帮我,裴轼你可要多留心啊。”
裴轼眼底笑意更浓:“是。”
接下来的对弈中,敦九愈发谨慎,每一步都要拈着胡须沉思片刻,红棋走位灵活,攻势时紧时缓;裴轼则始终处变不惊,步步为营,环环相扣,让敦九丢了“帅”。
裴轼轻扬唇角:“将军。”
敦九叹笑着:“老喽,不中用了。之前我还能与你打个平手,短短几月,你的棋艺又精进了不少啊。”
“承让了,”裴轼起身为他斟酒,“晚辈也是侥幸赢了您。”
裴轼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这杯酒我陪您一起喝,就当是向您讨教棋艺的谢礼。”
“好好好。”敦九笑得合不拢嘴,裴轼温和妥帖,待人接物最为周全。
锦棠拍手称赞:“裴轼,你竟然赢了敦九伯伯,好厉害啊!”
敦九佯装不满:“棠丫头,我输了你就这麽高兴?”
锦棠吐吐舌头:“没有啦。你再和裴轼下一局,说不定就赢了,那时候我也会为你叫好的。”
敦九无奈笑笑:“你这个鬼灵精哟!”
锦棠拉着他的手撒娇:“下一盘棋我要和裴轼下,敦九伯伯你站我身後给我支招好不好?”
敦九拿她没办法:“好,都听你的。”
锦棠开心地笑:“嘿嘿。”
随後,裴轼上演了一出拼尽全力却棋差一着的戏码,表现得滴水不漏。
他叹了口气:“敦九伯伯和锦棠强强联手,裴某惜败。”
锦棠与敦九击了个掌,“耶!我们赢了!”
她给裴轼倒了满满一大杯酒,“要全部喝掉哦。”
“好。”裴轼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全然不觉酒是什麽味道,这酒并不醉人,他却要醉在她的酒窝里。
锦棠心头有小鹿乱撞,喝酒就喝酒嘛,裴轼一直盯着她做什麽……他的眼睛真好看,嘴唇也好看,沾了酒液亮晶晶的,好想亲呀。
锦棠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涩,赶紧拉着泷宋去下棋,看裴轼的时间再长一点,她怕自己会忍不住。
後半程锦棠明显心不在焉,总共和泷宋下了三盘棋,她输了两局。喝了酒,锦棠脸上红扑扑的,她心道难怪会有美色误人的说法,脑袋被一个人填满,哪还有心思干别的事。
泷宋鲜少有赢过锦棠的时候,便毫不留情地嘲笑她,可这回她却没有与他拌嘴,甚至没理会他。
泷宋觉得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他习惯了与锦棠“相爱相杀”,现在她突然懒得搭理他,便陡然恐慌起来,姐姐是不是不在乎他了?
泷宋可怜巴巴望着她:“锦棠,你怎麽不理我?”
敦九拉过他的手,“子时已过,小孩子早点睡觉去。”
没看见你哥哥姐姐在眉目传情呀?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诶……”泷宋懵了,还想说些什麽,但敦九手劲大,把他推走了。
锦棠脸上发热,敦九伯伯也太贴心了,为他们创造独处的机会,她要好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