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芷嫣深吸一口气,皓腕轻扬,将绣球往一处掷去,衆人屏息凝神,注视着那团缀着流苏的大红绣球。
台下瞬间乱作一团,男人们争先恐後,有的踮脚去够,有的伸手推搡,梁修远原本不想参与这场纷争,只努力避免被挤成肉饼,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控制了身体,足尖轻点,长臂一揽,将空中的绣球稳稳拢在掌心。
吴芷嫣顿时松了一口气,喜笑盈腮,满面含春。
梁修远脸色阴沉:“容萱萱……!”
她两眼弯弯,笑得天真无邪:“哥,你快上去吧,吴小姐等着你呢。”
他什麽时候又成了她哥了?!梁修远觉得他要为这只女妖破一次例,他好想打她!
礼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恭喜这位公子!恭喜吴小姐!”
或惊叹,或嫉妒,或祝福的话语在耳边响起,纷纷扰扰,当着这麽多人的面,梁修远只好硬着头皮往楼上走——如果当场拒绝,会影响吴家声誉,只能过後再解释。
吴芷嫣望着梁修远,他面如冠玉,星眸俊目,身材修长,气质温润,人群中惊鸿一瞥,她便属意于他,朝他扔出绣球。而他也没有辜负她,一举夺得绣球,身姿矫健,力压群雄。
思及此,她面色微红:“敢问公子姓名?”
看到吴芷嫣满意的神情,容萱萱很自得,如此俊美的一张脸,是个女人都会心动,而这张脸,是她伟大的作品。
“……石达轩。”梁修远鲜少说谎,耳根泛红,吴芷嫣还以为他是害羞。
“石公子,我们进去说。”
“好。”梁修远面上微笑,心底想杀人,“妹妹,走吧。”
容萱萱甜甜地笑:“好的哥。”
他这是笑里藏刀呢,还有这假名字怎麽好像怪怪的?容萱萱反复念这三个字,石达轩,死打萱,打死萱?!梁修远想打死她?!
……
前厅熏香袅袅,桌上摆着瓜果和热茶,吴老爷没什麽架子,笑眯眯的:“不知石公子家中是做什麽的?”
吴老爷心想,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多他都认识,并没有姓石的,可若是芷嫣喜欢,让这石达轩做个赘婿也好。
梁修远起身作揖:“承蒙姑娘错爱,只是石某出身寒微,家中尚有年迈亲眷需照料,不敢攀附高门,还望小姐海涵。”
吴小姐倾心于他现在的样子,可这副皮囊是假的,就算容萱萱能让他维持一辈子,他也不愿欺骗枕边人,不然每天都会活在愧疚中。
吴芷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方才他分明是主动接的那绣球,现在怎麽……
吴老爷猛一拍桌,勃然大怒:“石公子既已接了小女绣球,就该遵守规矩!”
吴芷嫣泪眼汪汪,涂着蔻丹的葱葱玉指无措地捏紧衣摆。
容萱萱火上浇油:“是啊,哥,吴小姐如此痴情,你怎麽忍心拒绝她呢?”
梁修远快要装不下去了,他现在只想马上离开这里,然後好好“报答”她。
“石某寄心科举,暂无婚嫁之念……”梁修远的话只说了一半,并不是因为他语塞,也无人打断他,而是因为他的声音突然变了!
尖细阴柔,和皇宫里的公公如出一辙!
容萱萱暗叫一声不好,拽过梁修远的手腕对他喊:“快跑!”
糟了糟了,她原本是想拿梁修远试验一下她的法术学成没有,没想到在节骨眼上出了差池,那就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
梁修远来不及思考,跟着容萱萱一起跑,两条腿抡得像赶车的鞭子,不见半分君子的温雅。
吴老爷吹胡子瞪眼:“给我抓住他们!”
吴芷嫣呆愣愣地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如果她没眼花的话,方才石达轩声音变後,容貌也变了……
她今日是见鬼了麽?
先是被心上人抛弃,後又看见梁修远的“变脸”,吴小姐受到的冲击太大,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芷嫣,芷嫣!”宝贝女儿晕倒了,吴老爷心疼不已,马上叫下人去请大夫。
容萱萱看准时机,在拐角处将自己变成一只鸟,把梁修远变成一条虫,抓着他飞出吴府。
家丁无功而返,吴老爷怒不可遏:“即刻拟通缉令,就算把阑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找出来!凡能提供此人确切踪迹者,赏银五百两;若能直接擒获送府,赏银再加五百两!”
……
确保没人看见,容萱萱在一片山林将他们变了回来。
一落脚,梁修远便怒火中烧道:“看看你干的好事!”
容萱萱语气软下来:“我不也是为了你好嘛?我看你找不到老婆,特意为你寻了一位佳人,吴小姐倾国倾城又知书达礼,还家财万贯,你为什麽不答应呀?”
梁修远吼道:“你给我变的样子是假的,我就算一辈子找不到老婆,也不愿意骗人家!”
容萱萱咬着下唇:“你真的不在意自己的相貌吗?”
梁修远耐着性子:“说一点都不在意是假的,可嘲笑的声音我听了太多,厌恶的眼神我看了太多,时间久了,也不会对我造成伤害了。”
“都说不孝有三,无後为大,可我爹娘都已经走了,就算我一辈子打光棍也无所谓。我种粮食卖钱,买家并不会因为我长得丑而少给钱,这就行了。”
“今天的事我不和你计较,你也别再跟着我了。”
梁修远转身离开,容萱萱心底触动,一番踌躇之後,没听他的话,变成蝴蝶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