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
梦瑶怔怔地伫立于地牢入口,王爷那愤怒而刻薄的骂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每一字一句都如重锤般敲打着她的心房,她的心里不好受,她很难解释这种不好受的心情是什麽缘由,是谢洛川为护她周全而遭受父王责罚的愧疚,还是对他长久以来承受父王惨无人道鞭刑的深切同情?这两种情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内心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鞭笞声戛然而止,随後传来谢琰略显疲惫的喘息声,他似乎也已力竭,“哼!没用的东西,今夜你便在这地牢中好好反省吧!”紧接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梦瑶慌忙躲藏在一座外侧的假山之後,直到目睹谢琰走出地牢,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她才鼓起勇气,踏着忐忑不安的步伐,一步步迈向那幽深的地牢。
梦瑶踏着潮湿的台阶,一步步深入地下,地牢之中,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腐与血腥交织的刺鼻气味,令人作呕。她越走越深,心中的不安与担忧也如同潮水般涌起。
终于,过了一个转角,她看见墙上火把冲天的燃烧下,将谢洛川的影子照得摇曳不定,他垂首如断翼鹤,紧闭着眼,正被十字形绑在铁架上。他衣衫褴褛,身上鞭痕交错成网,鲜红的血液浸透白色的内衣贴在伤口上,随呼吸撕扯出细碎皮肉,看上去触目惊心。
梦瑶的心猛地一沉,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想到过谢琰会打的有些狠,但是没有想到竟然这样狠心。
这一刻她犹豫了,她不知道是应该先去查看他的伤势,还是先去搜找银针。她驻足片刻,瞅了一眼地上他的外袍,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决定尽快找到银针,离开侯府。毕竟谢洛川是谢琰的亲儿子,老虎再恶毒也不会吞食自己的幼崽,事後他定会请名医为谢洛川诊治。
她捡起地上的外袍,仔细摸索了一番,却并未发现银针。于是,她擡眸望向谢洛川,心中暗自思量,或许银针还在他身上。
于是,轻轻缓步走向他。
鼻息间的血腥味愈发浓重,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停留在谢洛川前胸那仍在渗血的伤口上。
刚擡起的手,又缓缓放了下去。她眉头紧锁,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昏死过去了吗?如此贸然地搜他的身,会不会弄疼他,令他醒来。尽管谢洛川双手被紧紧绑缚,即便醒来也无碍她搜身,但望着眼前的男人为了护她满身伤痕的凄惨模样,她不禁有些犹豫。
“怎麽,不敢动手了?”谢洛川突然冷笑一声,打破了沉寂,开口说道。
梦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往後退了一步,“你装晕!”
“装?”谢洛川低垂着头,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冷笑,这次笑的幅度或许大了些,牵扯到了伤口,只见他面部微微抽搐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常态。
“我不过是有些许疲累,想休息一下罢了。倒是你,竟然没有趁机逃离王府,还找到地牢来,胆子当真是不小,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梦瑶见他还能如此贫嘴,心中那丝内疚瞬间消散,厉声喝道:“你把银针藏到哪里去了?”
谢洛川缓缓擡起头来,目光缓缓投向她,眼中似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自然……是不会告诉你的,除非你答应我的要求。”
“你休想!”梦瑶没有迟疑片刻,仍旧狠心拒绝他,只是这次虽然口上拒绝,但是内心却是有片刻的迟疑,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继续道:“在侯爷屋里,多谢你护我,让我未被王爷发现,我心存感激,但此乃两码事。我不想与你有任何瓜葛。”
谢洛川听着她的狠绝之言,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我护你,是为了演一出苦肉计,好让你答应我的要求……”
“我并非此意。”梦瑶急忙打断他,终于忍不住,伸手搭上他的手腕,细看了他的伤势後,眉头紧蹙,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巧的药瓶,将一枚药丸送入他的口中。“这颗药丸乃我自己所配,有止血之奇效。”说罢,便将药瓶放在了一旁的刑桌上,示意留给谢洛川。
梦瑶凝视着谢洛川的眼睛,认真说道:“我知你无意伤害我,但我真的不想与侯府有任何牵扯,还请世子归还银针,得罪了……”
接着,梦瑶不顾谢洛川的伤势,在他身上一顿翻找。
“你……”谢洛川刚想开口,却被梦瑶的翻找弄得疼痛难忍,只得咬唇紧闭双眼。
看着他强忍疼痛的模样,梦瑶虽心生不忍,但手却未停。一番搜寻下来,却依旧未能找到银针。
直至叶梦瑶停手,谢洛川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睛,定睛望着梦瑶,冷声道:“既如此,银针更不可能还你!”
梦瑶正欲开口,忽闻室外传来阵阵脚步声,她迅疾环顾四周,旋即轻盈一闪,匿身于旁侧一间牢房的幽暗之中。
她仅露出一双明亮的眸子,窥见来者乃是一位身着黄色云纹罗裙的年轻女子,面容焦急忧虑,步履匆匆,直奔谢洛川而去。
“哥,你还好吗?”谢姗姗嗓音发涩,眼眶泛红,似是要哭出来一般。她擡起的手微微颤抖,欲探其伤,却又迟疑不敢触碰,生怕加剧了兄长的痛楚。
“我无碍,这点小伤,何足挂齿,你莫要忧心。珊珊,你怎会来此?”谢洛川轻声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