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未末在那头静静地听着,然後,接着她的话,温柔地说道:
“所以,三悦也会很幸福的。”
姜岸微怔。
文未末听懂了她在说什麽。
那个同样选择从互联网上消失的三悦,是不是也找到了这样一片宁静天地,可以让她安心做饭丶睡觉丶不用再理会任何恶意?
她是不是也可以过得很幸福?
眼前的生活,具体,真实可感。那些抽像的焦虑和烦恼,好像都随着这温柔的夜风,慢慢地飘远了。
*
姜岸本来想着能拖延就拖延,能甩锅就甩锅。但姜容岳女士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一旦开始阴阳怪气,姜岸属实招架不住。
“哎呀,你这次居然能在家里待超过三天,真是越来越孝顺了。”
“你姐昨天还想给你介绍城建局王局他们家那个儿子,我给拦下来了。我说,点点应该不至于沦落至此吧。你说呢点点?不会真要我们给你找对象吧?”
在姜女士第三次试图开口时,姜岸的手机像救命稻草一样响了。
是米粒发来的消息:“姐,我在米唐甜品,方便聊一下不?”
姜岸如蒙大赦,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抓起钥匙就往外冲:“妈,我朋友找我,出去一趟!”
然而,她很快就後悔了。
她没想到,米唐甜品竟是一家游客爆满的网红甜品店。两人挤在後院一张摇摇晃晃的小方桌旁,周围满是游客们震耳欲聋的喧嚣声和闪个不停的闪光灯。
恍惚间,姜岸感觉自己回到临杭了。
“姐,我和周舟商量了一下,我们当务之急是必须在下周开机。”米粒无视了周围的嘈杂,开门见山。
“现在主要是灯光丶道具丶场务这些……在临杭,我们还能找到职业化程度比较高的班子,但在涌州,是真的没辙。还有摄影指导,根本找不到合适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几分难以啓齿的窘迫:“钱的话……我和周舟东拼西凑了十来万,但按我们的摄制计划,至少还得再凑十万。所以想问问……姜原姐那边,有没有可能,提前预支一部分款项?”
姜岸揉着发痛的太阳xue,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一阵头疼:“自己往里垫十几万?你们俩可真行……那个老徐呢?十万扶持资金你们拿回来没有?”
米粒面露难色:“徐老师说……他那笔钱,是用来周转人情的,早就花完了。”
“狗屁!周转十万?”姜岸终于没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米粒啊,我不知道你们影视行业是怎麽运转的。但如果从一开始就要往里垫钱,最後要是什麽都拿不回来,你们这刚毕业的,要怎麽办啊?”
米粒被她问得缩了缩脖子,嗫嚅道:“姐,我也知道……但我们实在是来不及了,没功夫再跟他纠缠了。”
姜岸看着她那副既倔强又无助的样子,频频端起水杯喝水,试图咽下那股快要冲到喉咙口的怒气。
“周舟人呢?”她岔开话题。
“他在谈场地,我问问他在哪。”
迟迟没等到周舟回复的两人走出甜品店,在午後闷热的老街上散着步。米粒显然是这里的老住户,一路上,不断有街坊邻居跟她热情地打着招呼。
“呀,米粒,带朋友来玩啦?”
“这是我姐家的店。”她指着刚才那家甜品店,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姜岸说。
“我和周舟,就在前面的分岔巷子里长大的。”
手机铃声响起,米粒低头看了眼手机,焦急地拉起姜岸往老街口走去:“我姐说周舟在五福小馆和人吵起来了。”
“吵架?!”姜岸愣住了,心里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欣慰——怯生生的周舟,终于知道反抗了?
两人快步朝着五福小馆的方向走去,还没走近,就听到了一阵喧哗。
等她们好不容易挤进那圈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人群中时,就看到周舟正涨红了脸,死死地抓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激烈地争论着什麽。
五福小馆,涌州地方知名餐饮品牌,其中就属梧阳老街中的这家最有名。周舟和米粒的剧本中,大排档是非常重要的拍摄场景,姜原早早牵线替他们谈好了场景的价格,却没想到王经理突然要变卦。
此刻,王经理正一脸不耐烦地想走又走不了。老徐竟然也在,就抱臂站在一旁,一脸看好戏的得意表情。
“都散了散了,别看热闹了!”老徐还在假模假样地驱赶着人群。
“王经理,我们明明已经说好了的!合同都拟好了,您怎麽能说不给用就不给用了呢?定金我能出啊!”周舟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