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瞥了一眼她怀里的牛头,又看她通红的眼睛。
他瞬间明白了。
她低头吸鼻子:“我……我回家把牛叔埋了。”
凌湛说:“埋哪?”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我以前有两亩地,可以给它留块,可是都种大棚了,我的地没了……我只能把牛叔埋在院坝柚子树下。”
话说完,她抱着牛头继续往前走。像什么都没看见。
车轮滚动。
车倒了回来,停在她前方。车门打开。
凌湛下车。
“上车。”
她愣了两秒,摇头:“会把车弄脏的,我抱着血……”
“听不懂人话?”他走过去,抱起牛头放后备箱,“上车。”
夜色快沉下来时,合雨悠回家了。
院里静悄悄,只有柚子树在风里摇着影子。
“锄头在哪。”凌湛问。
合雨悠抹了一把脸,从柴房里拖出一把锄头,然后板着脸一锄头下去,力道却轻飘飘的。
“你那样能挖到明年,给我。”凌湛伸手接过锄头,抬手落地,利落破土。虽然凌湛没干过,但农村纪录片是看过的,上手很快。
地很硬实,没几下,少年手臂的结实线条就泛起力量的起伏。泥土飞开,落在他的鞋上、裤脚上,埋进指缝。
坑越挖越深。
两个人都没说话,合雨悠蹲在地上,抱着那颗牛头,眼底一片湿雾,空荡荡的。
终于,坑挖好了。
她把牛叔的头放了进去,然后埋上。
她忽然有点慌,像送别真正的亲人一样,深吸气,却没忍住,眼泪啪地落下来。
终于崩溃。
“为什么没有人觉得它很重要……”她声音瓮着。
“它又不坏,它又没有害过谁,它活得很乖,它帮家里耕了二十年地,它什么都听话……为什么他们要杀它……”
她蹲下去,用力把脸埋在手臂里。
肩膀一下一下颤。
她幻想着长大、成年,却陡然间发现大人的世界都是泥泞,像怪物一样。
凌湛什么也没说,只沉默地站在她旁边。他从不养宠物,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是不太能真的对合雨悠感同身受的。
这个世界上,哪有人跟牛当朋友的。
还喊叔叔。
狗或者猫他还能稍微理解点。
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儿。
可是见她哭得很难受,完全失去了坚韧的外壳,鼻尖通红,他的内心也开始受到牵扯,不希望她挣扎在这种情绪下出不来。
“悠悠球。”凌湛喊。
合雨悠没理他,只是鼻子在吸气,好像很累,或很痛苦。
“小盒子。”凌湛又喊她,弯下腰,不熟练地哄女孩子,“我带你去镇上玩?或者去县城?万州?去重庆?”
“我不想去玩。”合雨悠闷声说,头发乱糟糟贴在脸上,还有牛血,也并不在意形象了,只是愣愣地注视地上褐色的的柚子土,亦或是血迹。
“那你想去哪?我开车载你去,还是你要在家睡觉?”凌湛比她高太多,要弯腰偏着头,才能和她平直地对视。看她眼睛肿红,眼底漫着浓郁的水雾,抽噎得喘不过气的样子,凌湛感到极为微妙的心疼,抽丝般疼了一瞬。
半晌,凌湛蹲下来注视她,说:“要怎么做,我们悠悠才会高兴一点?”——
作者有话说:红包全都有,谢谢追文[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