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音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恍然追忆的神色,气息微弱地缓缓道:
“皇上可还记得……之前,您曾有意……为傅恒和尔晴赐婚。
那时……傅恒那孩子心有所属,执意不肯,便……婉拒了皇上。”
她喘息了一下,继续道,“那时宫中……流言纷纷,……道傅恒看不上尔晴……才拒了婚事。”
她似乎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那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了然甚至讽刺的笑意:
“方才……臣妾得知,傅恒移情的对象,竟是尔晴时,心中虽有些惊讶,可细细想来……却又觉得,理应如此。”
她轻笑出声,那笑声虚弱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傅恒那孩子……终究是做错了事。
他既然做出了选择,移情别恋,背弃前盟……
那么,无论这‘情’移向的是谁,他都要……为自己做错的事,承担应有的后果。
这苦果……合该他自己咽下。”
弘历静静地听着皇后的话语,看着她因生产而极度憔悴、却依旧保持着温和与理智的眉眼,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了。
此刻的她,褪去了皇后的威仪,只是一个刚刚经历生死、承受着巨大打击的姐姐。
她的坚强与通透,让他心疼不已,方才因“不能再孕”而升起的些许阴霾,也被这复杂的怜爱之情冲淡了许多。
“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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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紧了她的手,声音愈柔和,“这些事情,都等你将身子养好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眼下你什么也别想,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最要紧。
朕……就在这里陪着你。”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握着皇后那双略微冰凉的手,感受着它们在自己的掌心下,一点点地慢慢回暖。
殿内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以及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待皇后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真正陷入熟睡之后,弘历才极其小心地、缓缓地抽出了自己的手,为她掖好被角,这才悄然起身,放轻脚步,离开了内殿。
外殿,叶天士依旧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膝早已麻木刺痛,额上冷汗涔涔,却不敢稍动分毫。
弘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恢复了帝王的深沉与威仪,沉声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叶天士,朕命你,竭尽所能,用最好的药材,最精心的方子,为皇后好好调理。”
叶天士闻言,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连忙叩,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臣……臣遵旨,臣必定竭尽全力,精心为皇后娘娘调理,不负皇上重托!”
弘历不再看他,视线一转,落在了静立一旁、垂眸不语的尔晴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你,”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跟朕来。”
尔晴抬起眼,看了弘历一眼,见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但直觉告诉她,此刻的皇帝心情绝不算好。
她心中微微蹙眉,总觉得他此刻叫自己单独说话,有些不怀好意,或者说,是带着某种审问的意图。
果然,弘历并未走远,只是引她走到了殿外的门廊之下。
冬夜的寒风瞬间裹挟着雪后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人肌肤生寒。
他负手立于廊下,望着庭院中积雪未消、在月光下泛着细碎光泽的景象,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沉郁之气,半晌没有说话,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尔晴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起初还能维持镇定,但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这无言的沉寂和刺骨的寒意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人冻结。
她终究是不想忍受这种无声的压力,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解:
“皇上……特地叫奴婢过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吩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