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粘稠得仿佛能溺死神魂的死寂,笼罩着这片被法则风暴犁过的荒野。
风停了,尘埃在半空中凝固了,连光线都仿佛失去了流动的勇气。
天地间最细微的灵气,被一股无形而至高的力量强行摁下了暂停键,变成了僵硬的晶体。
不远处的溪流,水面上一圈圈的涟漪,赫然停滞在扩散的瞬间,宛如一幅琥珀画。
鬼厉、陆雪琪、风辞酒、燕如玉、以及刚刚赶来汇合的苏轻言和木灵犀等一行人,如同一尊尊被瞬间浇筑的雕像,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僵硬地钉在原地。
他们的身体还残留着吞噬盛宴的战栗,但此刻,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源头的恐惧,正从他们灵魂的最深处丝丝缕缕地渗出来,穿透血肉,扼住神魂,让他们连颤抖都做不到。
那股让万物心悸的威压已经退去,可空气中残留的恐惧感反而更加浓郁,化作了凝固的玄冰,将所有人的思维都冻结在颅腔之内。
风辞酒再也无法维持那副玩世不恭的惫懒模样。
他脸上所有的血色都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滚圆,里面只剩下被碾碎的、纯粹的骇然。
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酒葫芦,却摸了个空,这才现那从不离身的宝贝,不知何时已经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他却毫无察觉。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空无一物的天空。
那根平日里能变戏法般拈出酒杯的手指,此刻剧烈地颤抖,抖得不成样子。
“那……”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出的声音干涩得吓人,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硬生生摩擦。
“那不是……天道管理员的警告!”
他猛地扭过头,视线死死钉在唯一行动自如的林碧痕身上,那眼神里是一种颠覆了认知、撕裂了世界观的惊骇。
“那是古神之眸!”
风辞酒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语快得几乎要咬到自己的舌头,每一个字都带着歇斯底里的恐慌。
“一瞥灭世!祂醒了,师傅,老头子,快来啊,俺要挂了!”
他像是在驱赶什么附体的梦魇,疯狂地摇着头,一直挂在脸上的痞笑彻底崩碎,只剩下苍白的、赤裸的绝望。
“那不是什么区域经理在看报告,那是终极的卖家……是那个制定了所有规则的元序古神,从亿万年的沉睡中被你吵醒了!”
他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头皮被扯得生疼,声音都在颤,带着哭腔。
“祂在亲自审视你!审视你这件……让祂极度不满意的‘买家’!”
陆雪琪握着天琊的手,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凸起,泛着死人般的青白色。
她手中的天琊神剑出“嗡”的一声哀鸣,剑身上流转的清辉竟如风中残烛般,剧烈闪烁了几下,噗地一声,彻底黯淡下去,变成了一柄凡铁。
这股源自剑灵最深处的、面对天敌时的本能恐惧,化作尖锐的电流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鬼厉一言不。他只是攥紧了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温热的血液流淌而出。
他用这种疼痛来对抗那股几乎要将他碾成齑粉的意志,用这种清醒来消化刚刚生的一切。
他剧烈收缩的瞳孔深处,清晰地倒映着林碧痕那平静得不像话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