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引忽然变得很安静,不爱说话,有时候一天下来连别墅的门都不会出,只是在房间里看那些外文原版书。
有时候谢积玉怕他闷着,偶尔也会拉着他在别墅周围走走,方引也不会太抗拒,基本由着他。
谢积玉从小到大见识的东西太多,就算是平淡的日常生活里,也能说出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来。
有时候他在厨房做饭,或者在庭院中打理花圃,方引就会坐在不远的地方。
谢积玉能察觉到方引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到他的身上,有时候一看就会看很久,但是等到自己回头的时候,方引便会将目光移开,像是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
如果说一开始方引对他是抗拒,那现在就是沉默,但是又不像是那种故意为之的丶沉默的对抗。
因为很多时候谢积玉抛出问题给方引後,方引的回答虽然简洁,但还是会应他。
有些不对劲。
谢积玉垂着眼,将一个青玉一般的新鲜蜜瓜洗净,一剖为二,先将中间的瓜瓤挖出来,又仔细地将皮削掉,最後切成了均匀的小块放在了陶瓷盘中。
在他擡手打开橱柜准备取出叉子的时候,柜门镜面正好反射到了方引的身影。
他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却依旧转头朝谢积玉这边看过来。
谢积玉假装在柜子里翻找着什麽,但眼睛实际上一直看着方引。
他前几天还认为他仅仅在看自己而已,但是这两天却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似乎没有这麽简单。
谢积玉拖延了几秒钟之後将叉子拿到了手里,端起蜜瓜朝着方引走去,果不其然,方引的目光又移开了。
“很甜的,尝尝。”
方引接过叉子:“谢谢。”
又是这样礼貌的疏离感。
谢积玉在方引身边坐了下来,两人并排着将这盘蜜瓜吃了一半下去,他才慢慢地开口:“方引,你是不是有事情要说?”
方引身体一震,第一反应是摇头:“没有的。”
“有什麽需要帮助的,或者有什麽问题要问,你都可以跟我说。”
方引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犹豫的神色,半晌才迟疑地开口:“你当初,是怎麽发现我可能还活着的?”
于是谢积玉就将自己把看到的一系列线索联想起来的事情,末了露出了一个苦笑:“其实我当时也不敢抱着太大的希望,就怕最後失望越大。不过还好,你真的还活着。”
方引“嗯”了一声,又问:“据你所知,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只有我,还有我一直带着的这些人,不过你别担心,他们不会说出去的,我的报酬足够高。”
威胁也足够大,不过这句话谢积玉没有说出来。
“那谢女士呢?她也不知道?”
谢积玉没有多说,只是道:“她现在不会管我做什麽了。”
方引皱眉:“为什麽?”
“也没什麽,也许是想开了吧。来,再吃一块。”
很难想象谢惊鸿那样位高权重,又控制欲很强的人居然会有“想开”的一天?
清甜的蜜瓜在方引的口中却味同嚼蜡,他很艰难地把它咽了下去,目光无神地看着一望无际的广袤山林。
谢积玉心里那种无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已经告诫过自己要少跟方引産生肢体接触,免得他不舒服,却在这个时候不得不伸出手去握住方引的手,好像这样才能确认他的存在一般。
“你在担心什麽?”他温和地询问着,尽力掩盖了自己忧心的模样,“能解决的我都能帮你解决。”
方引那只被握着的手不自然地收紧了一下,复又放松,却没有挣脱的意思:“没什麽。”
谢积玉想到醉酒的那个夜晚,于是问:“你是不是在担心你的母亲?他的病怎麽样了?我可以为他安排治疗。”
“不用了!”
方引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脸色也有些难看,让谢积玉都被惊讶了。
“我没有任何恶意的。”谢积玉缓了几秒才开口,“如果你觉得不需要的话,我不会勉强你,不用怕。”
曾经的谢积玉觉得,只要方引还活着,无论他要怎样他都会承诺满足。
可确认方引还活着之後,惊喜没存在几天,就看到他躺在礁石滩上奄奄一息的模样,如果不是自己及时赶到,方引的死亡或许会变成确认无疑的事实。
他不知道方引为什麽会有这样的想法,却隐约察觉到或许是自己的行动引发他的应激反应。
这个猜测让他心惊。
谢积玉在商场上有很多手段,无数看上去不可能的艰巨项目都被他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