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隐隐听见了海浪的声音。
不安的预感和希望的曙光同时出现,谢积玉迈开了步子,踏着嶙峋的戈壁滩,磕磕碰碰地朝着海边跑去。
他的步子太急,被石头狠狠地绊了一跤,手掌重重地撑在了地面上,一阵剧痛袭来。
一根坚硬的枯草茎直直地扎入了掌心,几乎要刺穿手掌。
鲜红的血一滴滴地落在地上,谢积玉痛得面色惨白,冷汗直流。
但也仅仅是在原地缓了一会的瞬间,便让他愈加担心起方引来。
在脚还受了伤的情况下,走路更加不方便,不知道有没有摔着,有没有受伤。
谢积玉强撑着往前又走了一段,大海终于映入眼帘了。
谢积玉找了一块相对高的地方站着,打开手电筒的远光在海岸线上细细地扫了一个来回。
海面融入黑暗,发出沉闷持续的咆哮。
浓重咸腥味的海风又湿又冷,比戈壁的干冷更扎人,像冰冷的湿布往脸上拍。铅黑色的厚重云层低低压在海天之间,翻滚堆积,像要塌下来。
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本来气温就已经降到了个位数,再加上这样潮湿的环境,就连谢积玉这样一路步行过来的alpha都觉得寒意彻骨,更不要提穿着单薄的方引了。
或许天这麽冷,他并没有执着一定要走到这里;
或许因为脚伤,他也不能支撑自己走这麽远了;
或许……
在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影响下,手电筒的光束也变得焦躁起来,在潮湿的海岸边乱扫一通。
也就是这个瞬间,谢积玉的目光被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手电筒的灯光慢慢往回移,终于那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于是他三步并作两步从高高的地方跑下来,半分钟就跑到了附近,低头仔细看去。
是一只鞋。
准确的说,是一只男式皮靴。
它孤零零地倒在微微潮湿的岸边,但表面上依旧有一层完整的浮灰,说明昨晚涨潮的时候,它还并不在这里。
谢积玉将靴子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正是方引的码数。
而内侧的皮面上,还沾着一缕暗红色的血迹。
谢积玉一颗心狂跳。
他抓着靴子站起来,看着眼前墨色的丶波涛汹涌的大海,眼睛里是无尽的绝望感。
一开始审问那两个劫匪的时候,其实谢积玉并不相信他们的说辞,觉得一定是他们胁迫了方引才成功抢到了车子。
可他动手将人揍了一顿,两个劫匪依旧不改口,说他们只是想要点现金而已,并没有抢车的意思,还可以带着谢积玉去找人。
谢积玉联想不到中间到底发生了什麽,才会让方引忽然拖着受伤的脚,穿过危险的戈壁滩,只是为了来看海?
他擡眼看向着寒冷无边的海域,恐惧的情绪在慢慢上升。
明明到了加兰斯的境内,明明已经安全了,为什麽要做出如此危险的举动?
难道,方引知道自己会追着他而来?所以躲着吗?
谢积玉的手又开始发抖,如果方引因此自己出了事,那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自己。
手电筒的光在海岸上颤动着,也就是在这一个瞬间,他看到了另一个方向上倒着另一只靴子,边上还有一件皮质外套。
而这个位置,离一片大小错落的礁石滩很近了。
谢积玉捡起这些东西,然後站在一块相对高大的礁石上,手电筒的光在附近转了一圈,便在另一块礁石附近露出来的什麽东西。
是一只肤色惨白的脚。
谢积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过去,腥咸寒冷的海水几乎把他的衣服都浸透了。
走到那块礁石面前,他颤抖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後才越过了遮挡,半跪在了海水中把人翻了过来。
一个穿着衬衣的人头靠在礁石上,微微侧着,乌黑的头发被海水打湿,遮住了脸,半个身体都浸在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