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宋文到的时候他的人已经动手了。
在被翻找得一片狼藉的屋子里,男孩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着,听到他进来的声响後先是仰头茫然地投来目光,片刻後意识到他的身份後,便再顾不上疼痛,努力撑起身子,手脚并用地爬到了蔺宋文面前。
指尖纠缠住裤脚,刚刚还咬死不松口的男孩趴在他脚边,痛哭流涕地讨饶起来。
男孩向蔺宋文交代一切,说有人用他弟弟的性命威胁他,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他真的得罪不起那位先生。然後又说他什麽都可以做,也可以去死,只求让他放过他弟弟。
说到最後,他哽咽着,再说不下去,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起来。
一时间整间屋子都充斥着他的哭声。
男孩现在的样子可怜到了极点,但年轻时候的蔺宋文远没有如今的的好脾气和同情心,见状只是不耐地抽回了被男孩抓在手里的裤脚,动作间全然没有当日在床上时装出来的温柔体贴。
“把他带回蔺家。”
烟灰被弹落,轻轻掉在了男孩面前的地板上。
“後来呢,後来你又对他做了什麽!为什麽,为什麽我哥他从那以後就消失了,为什麽现在又会变成那副模样!”
照片里,熟悉的人坐在轮椅上,孱弱得仿佛不知道哪天就会死去。
郑文咬着牙,一双眼睛赤红。
蔺宋文看着他,许久以後一字一句地说道:“你错了,对你哥做什麽的人根本不是我。”
而是他二叔。
车辆在驶回蔺家的路上受到了剧烈的撞击,司机当场去世,蔺宋文肋骨骨折,而男孩坐在遭受撞击的那一侧,脑袋受到重创,最终昏迷不醒。在医院睡了将近一年後才醒来。
没有了最直接的人证,他二叔以为有恃无恐,却没想到最後竟然被蔺宋文查到了自己的私生子,闹到老太爷面前,最终为了维护和他二婶家的关系而把人给放逐到了国外。
事後有人向蔺宋文问起那个仍躺在医院的男孩该怎麽处理。
他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亲自去了一趟。
男孩脸上满是伤害,苍白着脸色,闭着眼睛,整个人都陷在医生口中说的或许这辈子再也醒不来的深度昏迷。
蔺宋文盯着这张脸看了一会,突然又想起来自己在车上看到的那份资料。
有那麽一瞬间,他甚至以为除了多了一个弟弟以外,这个人就连背景资料都是照着裴峙捏造的。
但显然不可能,蔺宋文的人并不是吃干饭的,也没胆子在这种事上糊弄他。
或许最後并不是因为什麽同情怜悯,更不知道到底是因为想到了什麽,但最後,蔺宋文确实改变了想法。
郑源一直在医院昏迷着,醒来後又被送进了蔺家的疗养院。
“所以。”
蔺宋文看着怔然看着自己的郑文,说道:“我不知道指使你来杀我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和你说的,但事实确实就是这样。”
郑源至今都没有恢复,痴傻如同低智幼儿,住在蔺家的私人疗养院里。
一直以来认定的事实和男人口中说出的真相几乎是截然相反。
郑文看着蔺宋文,心口滞堵淤塞,喉结不停地滚动着,但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最後的最後,他听见自己说:“让我去见他,见到他以後我把什麽都告诉你。”
蔺宋文没拒绝:“好,明天。”
他点点头,因为说了太久的话而有些疲惫地合上眼睛,片刻後他重新睁开眼睛,盯住沙发上魂不守舍的人,目光中浮现出熟悉的阴沉。
“现在,我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话语在舌尖转圜,许久後才缓缓吐出。
“那天晚上,把你送到我的床上的人,到底是不是,”
郑文看着男人说到最後时突然停顿了,仿佛那个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的名字在这一刻成了什麽不可说的禁忌一般。
“是。”
他肯定地告诉男人,然後如愿地看到对方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的脸色。
指节在一瞬间猛地蜷紧,森白从皮肉下透出来,显得无比扎眼,蔺宋文只觉得喉间那个未吐出的名字仿佛在这一刻随着那个利落的是字而变成了一簇横在其间的荆棘。肆意生长,狠戾地扎进皮肉,最後再鲜血淋漓地从血肉之中长出来。
他张了张口,却再找不到哪怕一句自欺欺人,为裴峙辩驳的语句。
最後郑文离开病房,门关上的瞬间,屋子里瞬间响起玻璃被砸碎在地板上发出的爆裂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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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修改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