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震耳欲聋的轰鸣,是新世界的礼炮。
格物院的核心工厂里,热浪滚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钢铁与烈火交织的灼热气息。
熙凤扶着滚烫的栏杆,感觉自己掌心都要被烙熟。
她这辈子经历过的大风大浪,见过的泼天富贵,在眼前这头钢铁巨兽面前,都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可笑。
这东西,比抄家灭族的圣旨更可怕。
比金山银山,更值钱。
水溶的眼神,死死锁定在那台疯狂运转的机器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他终于明白,黛玉的底牌,从来不是那几艘新式战船,也不是那些犀利的火器。
是这个。
是这颗正在咆哮的,能让钢铁活过来的,工业心脏!
“小姐……”
探春刚要开口,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到了黛玉的脸。
那张总是清冷如画的脸上,此刻正绽放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灿烂。
那双眸子里倒映着锅炉里跳动的橘红色火焰,仿佛要将这个腐朽的旧世界,连同记忆里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压抑了两世的野心,在这一刻,找到了彻底宣泄的出口!
为了这一声轰鸣,为了这颗心脏的跳动,她在那座名为贾府的华美囚笼里,在那个冰冷得只剩下药味的房间里,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
“走!”
黛玉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探春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去见证一个时代的葬礼!”
她一语双关,说完便带头冲向了那颗钢铁心脏的核心区域。
水溶,探春,熙凤,所有人心中巨震,立刻紧随其后。
当他们穿过灼热的蒸汽,来到工厂的最中心时,黛玉已经站在了那台蒸汽机熊熊燃烧的锅炉前。
她从袖中,掏出了一卷东西。
那卷被她扔进纸篓,又被她重新捡起的,承载着一个帝国最后希望的黄绫密诏。
“黛玉!”
水溶下意识地喊出声。
那毕竟是……
可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看到了黛玉的动作。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随手拉开了那扇烙铁般赤红的锅炉投料口。
呼——!
一股能将人眉毛瞬间燎光的恐怖热浪,夹杂着橘红色的火光,扑面而来!
黛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松开手。
那卷代表着旧世界最高法统,能让无数人跪拜叩,能决定亿万人生死的密诏,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入了烈火之中。
没有挣扎,没有声响。
那华贵的黄绫,那力透纸背的字迹,在那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中,连一秒钟都没能撑过去。
它瞬间卷曲,焦黑,然后“噗”的一声,化作一缕青烟,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被彻底吞噬。
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一个腐朽帝国的遗体,就这样,被当做最劣质的燃料,喂给了新时代的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