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菜系不行……”闵轻舟喝了口温水压了压恶心的感觉,在水龙头处不断地冲着自己的双手,他现在闻到鱼腥味就想吐。
“比如组庵鱼翅,系统介绍是湘菜最高段位,属于国宴级别,但这里的鱼翅不是普通鱼的鱼翅,而是干制鲨鱼鳍的商品规格名——“玉结鱼翅”,如果我做了,那麽这道菜的做法就会发到我的帐号里,现在我的粉丝已经有很多了吧,国内外都有,即使这鱼翅普通人很难买到,我也不希望它们因为有人看见我的这个做法而大肆捕捞。”
“可是,即使你不做,也会有很多人做的。”
“别人是否去做我管不了,我只能做到,我知道这个不对,那我就不会去做。”
“永州鸭血,介绍说要现宰现杀,我很清楚,这个我做不到;还有一个我特别受不了的宁乡口味蛇和岳阳姜辣蛇,我有点受不了这麽重口的食物,即使我不吃……”
‘饕餮’沉默下来,在书房找出一个不知何年何月的熏香点燃,至少希望闵轻舟闻到的味道能淡化一些。
楚云帆到了莱城人民医院,这个地方他曾出钱修缮过,至少让爷爷住院时或出来散步时可以舒服一点。
医院内人流动比上班时间减缓了一些,但仍旧人来车往。
这个时间医院快结束午休了,不知这次突然造访会不会冒昧,楚云帆决定碰碰运气。
此时他还穿着工作时的正装,精英气质中更显矜贵。
临近上班时间,与其擦身而过的人无不驻足或回头。
楚云帆穿过一个个科室,在一间办公室停下。
敲门声响起,有人回应,他推门而入。
刘凭似乎刚进来没多久,正扣上白大褂的最後一颗纽扣。
“刘叔,您好。”楚云帆颔首招呼。
刘凭对楚云帆的单独造访并没有表现得很惊讶,点头:“小楚,是吧。”
“很抱歉来得突然,不知是否打扰了您。”
“今天下午没什麽事。”刘凭拉开抽屉拿出一叠A4大小的纸张,莞尔道:“你来,是想问关于小舟的事的吧?”
“确有疑问,还请刘叔解惑。”
“你能来,说明你已经了解一些当年的事了。”
“是,只是还有不解之处。”
当年的事情浮出水面,刘凭只是简单讲述了一下,因为他很清楚楚云帆疑惑的是什麽,这里也是他的未解之谜。
他在闵轻舟的生病那段时间的每一年丶每一天都会为这个孩子捏把汗。
他眼睁睁地看着闵轻舟的身体一天天衰败,直至药物抑制不了需要仪器,仪器续不了命,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孩子走向死亡。
闵轻舟坚持了很多年,刘凭可以肯定的是他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他亲眼看见了闵轻舟无生命体征,但最後他也亲眼看见了闵轻舟从太平间走了出来,仍不敢相信他活了过来。
这可能就是置死地而後生吧。
楚云帆突然想起闵轻舟在他出国前送给他,他翻了很多遍的那本书——《我从未如此眷恋人间》,如今才明白其含义,以及封面上的那一句——“下次你路过,人间已无我”……
他原来在这麽早与他道过别了……
他想起闵轻舟醉酒後痛苦地呢喃,一字一句砸在他心上,却让他找不到方向——“我不想死”。
他心下沉重,从没觉得空气如此令人窒息,脚下没有方向,兜兜转转竟走进了住院部。
这熟悉的地方他已送走一位亲人,不曾想也差点失去爱人。
一阵茉莉的清香从身旁飘过。
闵轻舟在‘饕餮’的场外援助下处理了鱼头,现在已经开始蒸制了。
在大火蒸十至十五分钟後,又虚蒸了三五分钟。
‘饕餮’闻到的是鲜香美味,闵轻舟闻到的是去不掉的腥气。
葱花增香,淋热油端盘,闵轻舟紧盯着‘饕餮’进食的每一个动作,虽腥味让他难忍欲吐,却还是让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毕竟这是他再怎麽努力也拿不准的一道菜,亦是他即使会做菜也不愿接触的食材。
闵轻舟想,这道菜的评分大概和以往的分数差不多,比以前的低一点也是有可能的。
‘饕餮’咀嚼的动作仿佛被放慢,他感觉水龙头的水滴,呼吸的频率,眨眼的速度逐渐放慢甚至听见了窗外行人走动丶聊天,车子经过的声音。
一个其他的想法瞬间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楚云帆,还会回来吗?
这几天他们没有联系,一开始,闵轻舟不知道怎麽说,後来,他希望等他回来再说。
当初的隐瞒,他无可奈何。
毕竟他没有选择活下去的机会,只有活好眼下的选择。
如今他又开始怀疑自己和楚云帆交往是否正确了。
他可以努力牢牢把握住活下去的机会,即使失败了,他不後悔。
即使稍有遗憾,他孑然一身,他了无牵挂,他可来去自由。
可现在,他不是一个人,如果自己失败了,不过就是一死,他早该死了,这一年是他赚的。
可楚云帆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