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宿舟看向倒在山坡上的巨蛇,眼眸微沉,“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姜鱼:“可我不喜欢欠人情,你想要怎么还?”
宿舟瞥了她一眼,淡声道:“自己想。”
姜鱼:……
这眼神几个意思?
嘴皮子一碰就说让她想,她偏不想。
既然现在不提要求,什么时候他自己想起来了再说,现在她先将妖丹收下,毕竟救师姐要紧。
这样想着,她从储物戒中翻出匕首,走到了蛇妖面前。
蛇妖的妖丹一般在蛇身的中段位置,哪怕是尸身,堆起来也如同一座小山,比她的人还高。站在它前面,又一次唤起了内心的恐惧。
那一年,娘受伤在家休养,她听人说,娘以后再也不能拿剑了,重伤她的是一只实力极为恐怖,人面蛇身的高阶魔物。那之后她便开始频繁做梦,梦到自己被一条大蛇追赶,在梦中仓皇逃命,梦的最后总之被蛇缠上绞杀,在强烈的窒息感中醒来。
后来娘陪着她睡了好些日子,她才渐渐不做那个梦了,但对蛇类的恐惧却深深刻印在心里,此时面对巨大的蛇尸,渐渐觉得有些呼吸不畅,浑身发冷。
她咬紧了牙,强行压下身体的颤抖,匕首靠近蛇尸,握着刀柄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青筋在皮肤下隐现。
靠近时,一种反胃想吐的感觉涌上来,越是抑制,越是抖的厉害。
长裙被风吹起,在巨大蛇尸面前,姜鱼纤细的身躯如开在风中的一朵白梅,摇摇欲坠,但她没有往回看,也没有半点退缩,紧紧握着刀,抵住了蛇身。
恐惧感攀升到了顶峰。
就在这时,寒松冷香味靠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盖在了她冰冷的手上,宿舟和她一起用力,刺破了蛇身,露出了内里璀璨的金色妖丹。
姜鱼松了口气,一下瘫坐在地上。
终于,拿到了。
第40章
取出妖丹后,姜鱼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阵恐惧和恶心的感觉中缓过来。宿舟默默站在一旁,没催她离开,也没追问她怕蛇的原因。
姜鱼觉得,他也许是不感兴趣,肯定不是因为不想再刺激她才不问,素来冷漠的人,能有这么贴心吗?但想起那些亲近他的山雀,她又不那么确定了。
再抬头一看,他已收剑回鞘,准备下山去了。
“等等。”
阳光把雪峰照成金色,宿舟回过头来,深俊五官如同雪景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姜鱼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强行保持镇定。
“有飞行法器,坐不坐?”
“……”
“不坐算了。”
她准备自己走了,宿舟又折返回来,一声不吭,那意思是要坐了。
姜鱼暗想:疯了就是好,做事可以只凭心情,连理由都不需要。
她也是一时忘了,她又有什么理由,要捎宿舟回去呢?
天剑宗,第四峰。
四峰主今日办茶会,邀请各峰峰主、长老参加,除了去看李休音的大长老,各位峰主都到齐了。
侧峰小棠山上,两人身影立于峰顶,自带隔绝外物的气场,其他人都自行避让,离得远远的。
西江月站在左侧,白衣胜雪,气场冷傲,“想不到你还有主动找我的一天。”
隋鹭双手交叉抱在袖中,一张素面迎着晨风,袍袖在风中鼓动,姿态随意而懒散。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侧身站着,是防备的姿态。
“要不是为了徒弟们,我是不想跟你打交道。”
“若是为了此事,我已罚过宿舟了。”
“你罚他干什么?”隋鹭忍不住道,“做你徒弟,真是倒霉。”
西江月冷着脸,“他本不该胡思乱想,难道你还想看着他们两走到一起?”
“我不是小鱼的爹娘,不会管她这些事,你也不该管。”
“话说得轻松,你懂什么?”她冷笑出声,“那点肤浅的感情在尊严面前,算得了什么?日后他若输给姜鱼,便是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被打断了骨头,还有资格谈喜欢?”
说到最后一句,神色不由更冷几分。
“所以,你要拆散他们?”
“根本没在一起,谈何拆散?”西江月道,“隋鹭,你好歹是修仙之人,难道要做凡间的媒婆,给他们两拉上红线了?”
“情之一字,顺其自然,只要还走在追逐仙缘的正道上,何必去管他们?”
隋鹭正色道,“我不管他们日后会怎样,只是不想看你再给徒弟灌输仇恨。我不想看他们因为一时输赢,彼此恨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西江月深深皱起眉。
山上的风大了,隋鹭的声音散在风声里。
“西江月,恨一个人的滋味,好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