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屋的瓦檐突然出细碎的响动。
苏惜棠耳尖微动,刚要开口,便见三道黑影如夜枭般翻上院墙。
为者腰间铜酒壶撞在砖墙上,一声——正是白日里蹲守酱坊、被阿水用热汤泼走的眼线。
阿水!她低喝一声,转身抄起门边的木闩。
可还未跨出半步,后屋便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原来关凌飞早有准备。
他自房梁跃下时带起一阵风,猎刀精准挑落了为者手中的迷香包。
墨影更如黑电般扑出,獠牙撕破一人衣袖,那人大叫着踉跄后退,撞翻了墙角的酱瓮,酸香混着血腥气顿时漫开。
阿水的火钳终于挥了出去。
她本是井边洗衣的粗使妇人,此刻却像换了个人——火钳前端还沾着灶膛的余温,照着月光抡出半道弧光,正扫在试图架她胳膊的汉子手腕上。那汉子疼得缩手,腕上立刻起了串燎泡。
反了!另一个黑影抽出短刀,刀尖刚要触到阿水后颈,却见寒光一闪——关凌飞的猎刀已抵住他后心。青竹村的地,容不得你们撒野。他声音像淬了冰,指节扣紧刀柄,刀身因用力微微震颤。
院外突然传来火把噼啪声。
苏惜棠松了口气——她先前吹的竹哨,早唤来守夜的村民。
二十几个举着火把的身影涌进院门,火光映得黑影们脸色惨白。
有人眼尖,捡起地上散落的迷香包:这绣着万味楼的牡丹纹!又踢了踢脚边的麻袋,看这靛蓝染的经纬,和镇上周记布庄给万味楼送的货一个样!
好个沈少东家。苏惜棠拂了拂被夜风吹乱的鬓角,嘴角却勾起冷意。
她接过老秤头递来的火把,火光映得她眼底清亮,抢人、下迷香、用特制麻袋——这是绑匪手段,还是百年老字号的做派?
马蹄声在村口骤然停住。
锦靴碾过碎石的声响由远及近。
沈知味披着月白暗纹锦袍,腰间玉牌在火光里泛着冷光,身后跟着四个提灯笼的仆从。
他抬眼扫过满地狼藉,唇角勾起不屑:苏娘子好大阵仗。
不过是请个手艺人去城里讨口饭吃,怎的成了抢人?
手艺人?阿水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本如浸了水的棉絮般绵软,此刻却带着淬过的锋刃,前日你家伙计堵我在井边,说洗衣妇也配摸酱缸;昨日往我桶里扔死老鼠,说乡野泥手腌不出好酱;今日倒说请我?她攥着火钳的手青筋暴起,钳柄上手稳,心正的刻痕蹭得掌心红,我阿娘教我,酱缸是良心做的。
你们要的不是手艺人,是青竹村的酱方!
沈知味的指尖在玉牌上敲了两下。苏娘子,他抬眼看向站在高台上的苏惜棠,你当真要为个洗衣妇和万味楼作对?
我出百贯,买你这酱坊的秘方。
百贯?人群里传来嗤笑。
是关凌飞,他抱臂站在苏惜棠身侧,猎刀已收回鞘中,我媳妇教我们种的灵稻,十亩地能换你半条街的铺子。
你懂什么?沈知味的眉峰蹙起,城中达官贵人只认老字号。
就凭你这乡野土酱
看火!关凌飞突然打断他。
众人下意识转头。
酱坊的灶膛里,原本橙黄的火焰不知何时转成金红,像熔了半块赤金在里头。
更奇的是那火舌竟有了韵律,随着众人的心跳一胀一缩,隐隐出嗡鸣,像地底下藏着头沉睡的兽,正缓缓睁眼。
老秤头虽盲了眼,耳朵却尖。
他踉跄着摸近灶台,枯瘦的手指悬在火焰上方半寸:这火跳得和我脉门一个节奏。
苏惜棠的手按上灶台。
玉佩在腰间烫,烫得她眼眶都酸了。
她闭眼,意识沉入空间——灵田里的火莲根须正疯狂生长,穿过青石板,扎进地底的红芒里。
那些红芒不是别的,是火泉谷的地脉!
而灶下的古井,此刻正泛着微弱的金光,像条隐秘的河,将地脉灵气引到灶膛里。
原来如此。她睁开眼,眼底亮得惊人,青竹村的古井是火泉谷的支脉。
火莲入酱,地气助燃,这灶里烧的不是柴,是灵脉!
沈知味的脸色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