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肃王府墨韵堂,苏妙屏退了忧心忡忡的小桃,独自一人靠在临窗的软榻上。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棂洒下一地银霜,也映照着她略显苍白的脸。
侯府家宴上的惊心动魄如同潮水般在脑海中反复冲刷。呼延灼那穿透性的审视,兀术毒蛇般阴冷的精神攻击,柳氏母女毫不掩饰的嫉恨,还有那柄被强行留下、如同定时炸弹般的匕“寒星”……每一桩,每一件,都让她感到一种深陷泥潭的窒息感。
她摊开手掌,月光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强行压制体内能量反噬带来的细微颤抖。与兀术那短暂却凶险的精神交锋,虽然被谢允之及时阻断,但那股源自“浊”之力的冰冷、混乱、充满侵蚀性的气息,依旧让她心有余悸。那是一种与“灵枢”的温润、有序、浩瀚截然相反的力量,充满了纯粹的恶意与毁灭欲。
“沟通神灵的使者?看穿虚妄?直视本源?”兀术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北狄人对“鹰”的崇拜,显然与他们信奉的“浊”之力密切相关。他们所谓的“看穿虚妄”,恐怕就是指探查“灵枢”载体或其他异常能量拥有者的能力。
自己这个“载体”,在他们眼中,恐怕就像是黑暗中的明月,无比显眼。今日能侥幸瞒过,全靠了“灵枢”高阶的隐匿特性以及谢允之的及时出手。下一次呢?
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她闭上双眼,意识沉入体内。丹田处,那点“灵枢”微光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一丝,静静悬浮,自主地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能量,缓慢而坚定地滋养修复着她的经脉。经过静室的锤炼和今日危机的刺激,她对这股能量的掌控确实精进不少,那丝气流也粗壮凝练了许多。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快的恢复度,需要更多的关于“灵枢”和“浊”的信息,需要弄清楚北狄、黑袍人、乃至可能牵扯到的天启朝内部势力,究竟编织了一张怎样的大网!
谢允之……他今日出手维护,那句“做得很好”,究竟有几分真心?他提供静室,允她有限自由,是合作利用,还是……确有几分庇护之意?
思绪纷乱间,她的指尖无意识触碰到怀中那枚肃王府的玉牌。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愣。这玉牌……除了代表有限的自由,是否还有别的用途?谢允之给她这个,真的只是让她买零嘴话本吗?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她记得,那日逐风送来玉牌时曾说,凭此玉牌,可吩咐外院管事采买些“小姐喜欢的零嘴玩意儿,或话本杂书”。也就是说,她可以通过外院管事,与府外进行极其有限的、看似合理的物资交换。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获取信息的隐秘渠道?
翌日,苏妙仿佛真的将家宴上的风波抛诸脑后,安心在墨韵堂“静养”。她大部分时间依旧待在静室中锤炼能量,巩固“藏”的功夫,偶尔出来,也只是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书,神态闲适。
只是,在某个看似寻常的午后,她唤来了负责墨韵堂日常采买事宜的一个姓李的婆子。这李婆子面相憨厚,手脚麻利,是府里的老人,平日里话不多,但办事稳妥。
“李妈妈,”苏妙倚在榻上,声音带着几分病后的慵懒,“近日口中乏味,想吃些城西王记的蜜饯果子,还有东街李记铺子的桂花糖。另外,前些日子看的那本《风月闲谈》看完了,听闻市面上新出了一本《异闻录》,颇有些奇趣故事,劳烦妈妈得空时,帮我寻来看看。”
她说的都是些女儿家常见的零嘴和消遣读物,合情合理,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院内可能存在的“耳朵”听清楚。
李婆子恭敬应下:“是,三小姐,老身记下了。这就去办。”
苏妙点了点头,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那枚肃王府玉牌,随意地把玩着,状似无意地低声道:“对了,妈妈去东街时,若路过那家……嗯,就是门脸不大,幌子上画着个八卦的旧书铺子,不妨进去问问,可有……嗯……关于前朝一些奇人异事、或者各地风物传说的杂书,越是冷僻的越好。我近来养病,倒对这些生了些兴趣。”
她的话语含糊,带着点闺阁少女对未知事物的好奇与羞怯,将真正的意图隐藏在对“奇人异事”、“风物传说”的兴趣之下。那家“八卦幌子”的旧书铺,是她穿越前原主记忆中一个极其模糊的印象,似乎曾听下人们提过,那里专卖些市面上不常见的杂书野史,甚至有一些涉及玄怪志异、古老传说的残本。这是一个极其隐晦的试探。
李婆子眼神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恭敬地低着头:“老身明白了。会留意的。”她双手接过苏妙递过来的、装着银钱和那枚玉牌的荷包,小心收好,躬身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自然无比,没有引起任何额外的关注。
苏妙看着李婆子离开的背影,心中并无十足把握。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极其微小的尝试。她无法确定李婆子是否可靠,也无法确定那家书铺是否还存在,更不确定是否能找到她真正需要的东西——关于“灵枢”、“浊”、“封印”乃至北狄圣物“月神之泪”的任何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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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主动迈出的一小步,却让她心中那口郁结之气稍稍舒缓了一些。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织网,哪怕这网最初只是用最纤细的丝线编织。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北狄使团似乎安分守己地在驿馆准备正式觐见事宜,侯府那边也没有再传来什么消息。肃王府一如既往的守卫森严,秩序井然。
苏妙大部分时间依旧沉浸在修炼之中。随着经脉进一步疏通和能量积累,她现自己对能量的运用不再仅限于滋养自身和“藏”。她开始尝试一些更精细的操作,比如将一丝微不可查的能量附着在听觉、视觉上,短时间内提升五感的敏锐度;或者尝试用能量模拟出不同的气息波动,虽然还很粗糙,但已初具雏形。
这让她对“灵枢”的力量有了更深的期待。这绝不仅仅是一个能量源,它更像是一个拥有无限可能性的……工具包?只是她现在等级太低,权限不够,只能使用最基础的功能。
第三天傍晚,李婆子提着一个小包袱回来了。
“三小姐,您要的蜜饯和桂花糖买来了。那本《异闻录》也寻到了。”李婆子将东西一一放在桌上,语气平常,“只是您说的那家八卦幌子的旧书铺……老身去寻时,现铺子关着门,向邻舍打听,才知那铺子的老掌柜前些日子染病去世了,铺子暂时歇业了。”
苏妙心中微微一沉。线索就这么断了?
却见李婆子从包袱最底下,又取出两本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的旧书,恭敬地递上:“老身想着小姐或许真对这些杂书感兴趣,便在旁边另一家旧书摊上,淘换了这两本。一本是《山海拾遗》,讲些古早精怪的;另一本是《西域行程录》,是个前朝商人写的,里面有些关于西边部落的古怪传说。也不知合不合小姐心意。”
苏妙目光落在李婆子那双布满老茧、却稳稳托着旧书的手上,又抬眸看了看她平静无波的脸。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她不动声色地接过书,指尖拂过粗糙的封面,感受到一种岁月的沉淀感。“有劳妈妈费心了。”她语气温和,听不出喜怒,“这些便很好。”
李婆子躬身道:“小姐喜欢就好。若没别的吩咐,老身就先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