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穿着一身华丽张扬的玄色衣装,身形修长,面容更是姝丽绝伦,望之叫人不由屏息,生怕呵气声大了点,惊扰了他,少年就会胁下生翼,羽化飞仙。
此时,少年正漫步行走于这片腐草流萤之地,他微微伸出手,睁大眼睛,像个迷失于此处的、好奇的孩童。
那些长长的草的尖尖,不断地划过他纤细修长的手指,指尖不时有几只流萤停住,倏地又振翅高飞,重新溶于空中那条不断盘桓呼吸着的星河。
即使是数百只数千只流萤环绕在少年身旁,也夺不走他一丝光彩,反而显得他更加神秘,更加不属于这个喧嚣繁华、却又孤寂冰冷的人世间。
此刻,少年眉头蹙起,眉宇间微微有急躁之色,像是遇见一道极难解的谜题,叫人想伸出手,抚平他眉间的痕。
少年喃喃道:“即使点起火也什么都看不见,应该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
言罢,少年慢慢地铺开自己的神识,想要探索周围的一切。
然而神识的展开也非常有限,仅仅只有周身一步的距离,况且他用得并不熟练,就像是一个初生的婴儿,即使有四肢,也不是一生下来就能走路的。
少年的额头渐渐布起了细密的汗水,他咬着嘴唇,脸颊漫上急躁的红晕。
此人正是烛龙心。
即使在外人看来,整个流萤森林美得如同梦幻的仙境一般,可是在烛龙心的视角,他是一点都看不见的。
那种看不见,就像是太阳与月亮同时消失,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那种黑与普通的天黑不同,它不是夜晚的黑,而是连一丝光影都不存在的、足以吞噬一切的虚无。
眼前是一片极其纯粹、极其混沌的黑暗,即使看不见,即使有神识的帮助,烛龙心还是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他虚虚伸出双手,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如同初生的婴孩一般探索着这个世界。
人的眼睛本来就是感知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一部分,此时烛龙心失去了视力,前后左右均是一片见不到光的漆黑。
他什么都看不见,心中的恐怖就像是野草一般疯狂生长蔓延。
突然,一步踏出,脚下并非实地!
那是一片柔软又坚韧的藤蔓,伪装成了一片坚实土地的模样。
眼见烛龙心踏入陷阱,数条冰冷粗壮的藤蔓如同毒蛇般骤然蹿起,瞬间缠住了他的脚踝和手腕!
烛龙心陡然一惊,然而此刻面前出现了实体的敌人,他反倒没这么惊慌了。
那些藤蔓猛地向内拉扯,强大的力量几乎要将烛龙心拽倒在地,烛龙心堪堪稳住身形,才觉得手腕和脚踝上似乎有些许刺痛。
烛龙心冷哼一声,唤出长剑,将藤蔓切割粉碎。
这藤蔓上似乎带着麻痹神识的毒素,会让人本就有限的感知变得更加模糊。
烛龙心本是火灵根,可以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藤蔓焚烧殆尽,但是他又好奇这些是什么藤蔓。
如果要是可用之材,带回去,还能炼个什么丹药。
但是靠近一闻,烛龙心就发现这植株也并没有什么用处,炼化为药材之后,最多可以止痛麻痹而已,属于攻击型植物,不能够轻易入药。
遇袭之后,烛龙心心中松快了许多,他手握长剑,一步步按照契约方向、那道微弱的感应走去。
然而没走多远,他就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呼救。
“救命啊,有人吗?我被吊起来了,谁能放我下来。”
“救命啊!”
烛龙心侧过头去,仔细听了那道声音的来处,手中长剑紧了紧,然后,他朝着声音方向走去。
如今自己眼盲,若是能救下其他宗门的人,守望相助,这样自己也能快些找到应忧怀他们。
“去!斩!破!”
那名玄黄阁弟子中了招,正被倒吊在树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此刻见一柄长剑向自己飞来,简直是吓破了胆。
可是他很快就发现,长剑的目标指的并非自己,而是绑住自己的这些藤蔓。
“咚!”藤蔓被斩断,玄黄阁弟子从树上落了下来,激起了好大一片灰土沙尘。
那弟子也不在意,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正要道谢,可是一看见救下自己的人是谁,那弟子脸上的笑容登时就凝固了。
烛龙心微笑道:“这位道友,你还好吗?”
霍彦广的脸上闪烁着惊疑不定的神色,面前这人,是烛龙心。
救下自己的人,是烛龙心?
他不敢相信。
玄黄阁和长虹书院素有龃龉,二者水火不容,门下弟子也是冲突不断。
虽然冉桥平时一直说要平息冤仇,可是这么大的仇,怎么可能轻易平得了呢?
这未免也太过天真,太过一厢情愿了点。
而且……就在不久前,自己的哥哥——霍彦博,可就是因为烛龙心而被取消比试资格,颜面扫地啊……
霍彦广摸了摸自己的脸,身为同胞兄弟,他跟胞兄长相有八分相似,烛龙心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霍彦广眯起了眼睛,从下而上,飞速地打量了一遍站在自己面前的烛龙心。
最终,霍彦广阴鸷的目光集中在了烛龙心那双眼睛上——他,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