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也没休息。”苏婉望着远处敌营,“北狄人今夜不会攻。”
“嗯,他们在等中军汇合,等攻城器械到位,等我们士气消磨。”萧璟道,“所以我们必须先攻。”
苏婉一怔:“先攻?我们兵力悬殊——”
“正因悬殊,才要出其不意。”萧璟指向敌营左翼,“你看那里,火把稀疏,地势略高,应是慕容冲的轻骑主力。此人年轻气盛,求胜心切,且对慕容玄这个突然冒出的国师未必服气。若我们夜袭,他定会贪功冒进。”
“可我们拿什么袭?骑兵不足三千——”
“一千足矣。”萧璟眼中闪过寒光,“我要亲率一千死士,突袭慕容冲大帐。不求歼敌,只求斩将。只要慕容冲一死,北狄前军必乱,中军不得不提前接战,打乱他们的部署。”
苏婉倒吸一口凉气:“这太危险!您如今的身体——”
“正因危险,才必须我去。”萧璟转身看着她,“苏婉,你是北境最好的骑兵统领。我走之后,营防交给你和林风。若我失败……不要救我,死守大营,等皇兄决断。”
“殿下!”苏婉抓住他手腕,指尖冰凉,“让我替您去!您重伤未愈——”
“正因重伤,才要赌这一把。”萧璟轻轻挣开她的手,“慕容玄想用血脉逼我,我就用这条命告诉他——萧璟,宁为天璇鬼,不做慕容人。”
他走下营墙,背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
苏婉站在原地,风雪灌满甲胄。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雪夜,那个少年皇子浑身是血地从战场上被抬回来,昏迷中仍死死握着剑。那时她还是个小女将,奉命照顾他,听见他在梦呓里反复喊“皇兄”。
有些人,从相遇起就注定是劫。
她抹了把脸,转身去找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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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雪下得更大了。
一千死士集结在营门内,人人黑衣黑甲,马衔枚,蹄裹布。萧璟在最前,身后是林风亲自挑选的北境老兵——每个人都写过遗书,留好了遗物。
萧琰从主帐走出,没有穿龙袍,只是一身玄色劲装。他走到萧璟马前,抬手理了理弟弟被风吹乱的额。
“活着回来。”他只说了四个字。
萧璟点头:“皇兄答应我一件事。”
“说。”
“若我回不来,别为我报仇,别意气用事。”萧璟看着他的眼睛,“你是皇帝,天璇需要你。”
萧琰笑了,笑得有些残忍:“朕不答应。”
“皇兄——”
“萧璟,”萧琰打断他,“你记住:你若死在这里,朕会让北狄二十万人,还有朝中所有盼着你死的人,全部给你陪葬。所以,为了不让朕变成暴君,你必须活着回来。”
他退后一步,挥手:“开营门!”
沉重的营门缓缓打开,风雪呼啸而入。
萧璟最后看了皇兄一眼,策马冲入黑暗。
一千骑兵如幽灵般消失在雪夜中。
萧琰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点马蹄声也听不见。孙院判捧着药碗上前:“陛下,该服药了。”
他接过,一饮而尽,苦得皱眉。
“陛下,”老道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望着萧璟离去的方向,“靖王殿下眉间有血光,此去凶险异常。”
“朕知道。”
“那为何还让他去?”
萧琰沉默良久,才道:“因为他是鹰,不是雀。笼子关不住他,伤也折不断他的翅膀。”他转身回帐,声音飘散在风里,“朕能做的,就是给他一片足够高的天空,然后……相信他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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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里路,在风雪中走了近半个时辰。
萧璟伏在马背上,感受着伤口在颠簸中撕裂的痛楚。视野里,北狄大营的火光越来越清晰,喧闹声随风传来——慕容冲果然在宴饮,庆祝明日“必胜”之战。
“分三队。”萧璟压低声音,“一队三百人,随我直冲中军大帐。二队三百人,绕到营后放火烧粮。三队四百人,在外围游弋,制造混乱,接应撤退。”
“殿下,您的身体——”
“执行命令。”
一千人无声分流。
萧璟带着三百精锐,借着风雪掩护,摸到营栅外十丈。北狄哨兵正在打盹,火把在风中明灭。
“杀!”
三百人如猛虎出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