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芒:
“朕自有分寸。”
韩青深深一揖:“末将……遵旨。”
待韩青退下,萧琰才缓步走到帐角的水盆前,掬起冷水洗了把脸。冰凉刺骨,让他清醒几分。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憔悴却依旧威严的脸,那双眼睛深处,有疲惫,有痛楚,更有不容动摇的决意。
“萧麟……”他低声念着儿子的名字,“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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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伤兵医棚角落的隔间内。
萧璟在剧痛中醒来。眼前先是模糊的光影,渐渐清晰后,看见的是老道疲惫的脸。
“殿下醒了?”老道松口气,端来温水,“慢慢喝。”
萧璟想坐起,却牵动胸前伤口,疼得倒吸冷气。他低头看去,绷带已换了新的,但仍有血迹渗出。
“皇兄……”他嘶声问。
“陛下无恙,正在处理军务。”老道按住他,“殿下切勿乱动,伤口再崩裂,神仙难救。”
萧璟却固执地看着他:“我要见皇兄。”
“陛下说了,让您好生休养——”
“前辈。”萧璟打断,眼神里是近乎执拗的坚持,“带我去见他。否则……我自己去。”
老道与他对视片刻,长叹一声,取来简易的木质肩舆,与两名亲卫小心翼翼将他抬起。
临时主帐内,萧琰正在批阅奏章,听见动静抬头,看见被抬进来的萧璟,眉头一皱:“胡闹!伤成这样还乱动!”
萧璟让亲卫将他放在帐中垫了厚毯的地上,仰头看着萧琰,仔仔细细打量,确认他确实无性命之忧,才松了口气:“臣弟……担心皇兄。”
“朕死不了。”萧琰放下笔,走到他身边蹲下,检查他胸前绷带,“倒是你,再折腾几次,怕是真的要去见先帝了。”
这话说得重,但萧璟听出了其中的关切。他扯出个苍白的笑:“皇兄若去,臣弟自然跟着。”
“混账话。”萧琰斥了一句,却伸手理了理他额前汗湿的头,“疼吗?”
萧璟摇头,又点头:“疼。但看见皇兄无恙……就不那么疼了。”
萧琰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傻。”
帐内烛火跳动,映着兄弟二人苍白的脸。远处传来伤兵的呻吟,夜风吹动帐帘,带来血腥与焦土的气味。
“皇兄,”萧璟忽然开口,“接下来……怎么办?”
萧琰知道他在问什么。北狄虽退,但元气未伤。慕容玄还活着,太子在京城虎视眈眈,朝堂暗流涌动,北境百废待兴。
“先稳住北境。”萧琰缓缓道,“韩青暂代北境都督,整顿防务。苏婉、林风辅佐,收拢残军,重建防线。”
“那京城……”
“京城的事,朕自有安排。”萧琰看着他,“你现在的任务,是养伤。其他的,不必操心。”
萧璟却摇头:“皇兄,太子他……是不是……”
话未说完,但萧琰懂。
“他是朕的儿子。”萧琰声音平静,“朕会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若他不珍惜呢?”
萧琰没答,只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头:“这些事,朕来处理。你只需记住——无论生什么,朕都不会让你有事。”
萧璟看着他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想起小时候,皇兄也是这样,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只给他一片安宁。
可如今,皇兄自己也已伤痕累累。
“皇兄,”他握住萧琰的手,那手冰凉,“这一次……让臣弟与您一起扛。”
萧琰怔了怔,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最终缓缓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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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一线天营地初步整顿完毕。
阵亡将士的遗体就地火化,骨灰装坛,准备送回故乡。重伤者暂留营地疗养,轻伤者重新编队,加上黑水关援军,总兵力恢复到一万五千人。
北狄降卒被分成十队,在监督下修葺营墙、清理战场。王顺等一百三十七名内奸,于午时在营门前集体斩,鲜血染红黄土。
萧琰亲自监斩,全程面色沉静。斩完毕,他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面向全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