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道贯穿维度的光柱熄灭后,物质世界陷入了一场长达七个标准日的“休眠”。
这不是死亡,是一次漫长的深呼吸。
位于宇宙中心的能量脉冲,像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沿着时空的经纬线,无声地漫过了每一个角落。
第一日,那些濒临新星爆的恒星停止了膨胀。它们暴躁的核心被一股凉意抚平,原本走向衰亡的暗红,重新透出了主序星的金黄。
第二日,贪婪的黑洞开始反刍。视界边缘的扭曲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平,狂暴的引力潮汐变得温顺,不再撕裂路过的光线。
第三日,死寂的星云深处亮起了微光。数以亿计的新生恒星如同雨后春笋,在黑暗的幕布上烫出一个个明亮的洞。
第四日,枯竭的基因库重新开始编码。在无数个面临生育率归零的母星上,产房里传出了久违的啼哭声,打破了长达百年的死寂。
第五日,宇宙底层的物理常数完成了校准。光不再衰减,摇摇欲坠的法则大厦被重新打下了地基。
第六日,时空裂缝结痂、脱落,露出平滑如初的空间壁垒。
第七日,一切归于平静。
当这一天的黎明到来,人们推开窗,惊讶地现头顶的星空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每一颗星星都像被擦拭过,亮得扎眼,仿佛整个宇宙都活了过来。
重启成功了。
全球沸腾,万族欢庆。无数人涌上街头,香槟的软木塞崩向天空,庆祝这不可思议的劫后余生。
然而,林家老宅里,却安静得像座坟墓。
念安站在楼顶的天台上,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早已失去信号的通讯器。他的胡茬已经七天没刮了,硬邦邦地扎着掌心,眼窝深陷,像个被抽走了脊梁的皮囊。
世界变好了,但他的世界空了。
十分钟前,联合政府来贺电,称颂这次行动是“文明史上最伟大的胜利”。
可是,姐姐没了。
姐夫没了。
那个总是喊他舅舅的念念没了。
才十六岁、连恋爱都没谈过的清清也没了。
甚至连那个总是板着脸的长者也没了。
“胜利?”
念安看着远处漫天绚烂的烟花,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喉咙里出干涩的呵呵声,“去他妈的胜利。”
“林先生。”
手里的通讯器突然剧烈震动,全息投影自动弹出。是宇宙议会的特使,一位长着复眼的异星人,语气恭敬得有些刻意。
“根据最新的能量监测,那五位大人的生命体征……已经彻底从三维世界归零。”
特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为了表彰他们的不朽功勋,议会决定在宇宙中心建立一座‘永恒守护者纪念碑’。我们将用恒星的内核雕刻名字,让荣光与宇宙同寿。请问作为家属,您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纪念碑……”
念安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下一秒,他猛地扬手,手里的红酒杯狠狠砸向地面。
啪!
玻璃粉碎,红酒溅在他裤腿上,像未干的血迹。
“我要纪念碑干什么?!”
他对着全息投影咆哮,声音嘶哑,带着破音,“你们拿着我姐姐、我全家人的命去填了这个窟窿,现在给我一块石头?!”
“我要我姐姐!我要他们活着回来!哪怕缺胳膊少腿,哪怕变成废人,我要活生生的人!”
“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混蛋,懂什么叫家人吗?!”
特使沉默了,复眼闪烁了几下,尴尬地切断了通讯。
天台上只剩下念安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欢庆锣鼓。这种极致的反差,像一把钝刀子,在他早已稀烂的心上反复拉扯。
楼下传来了隐约的哭声。
那是林念念的丈夫。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男人,此刻正抱着妻子生前穿过的睡衣,蜷缩在沙角里,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念念……你说过会回来的……”
绝望像黑夜一样浓稠,淹没了这栋刚刚拯救了世界的房子。
夜风微凉,灌进领口。
念安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背靠着栏杆,仰头看着那片美丽得令人心碎的星空。
“姐……”
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老照片。那是几十年前的全家福。那时候爸妈还在,姐姐还扎着马尾辫,下巴扬着,一脸不服输的倔强。
“你不是最护短吗?你不是说谁也不能欺负林家的人吗?现在你把我们丢下不管了……这也叫护短?”
眼泪顺着他沧桑的脸颊滑落,砸在照片上,晕开了姐姐的脸。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