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举着手机,僵在床上,维持着接听的姿势,一动不动。
窗帘缝隙那线阳光不知何时偏移了,不再照在地板上,而是恰好落在她的眼睛上。
刺目的光亮让她眼眶酸,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她慢慢放下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然后,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快步走进卫生间,反锁上门。
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面,她才允许自己顺着墙滑坐下去,蜷缩在角落里。
她没有出声音,只是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着,却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气声。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来逼她?
陈默用颓废和指责逼她,债主用短信和威胁逼她,现在连婆婆也要用传统和孝道逼她!
她就像一块被放在铁砧上的生铁,被来自四面八方的重锤反复捶打,没有人问她疼不疼,累不累,只想把她塑造成他们需要的形状。
贤惠的妻子,孝顺的儿媳,未来合格的母亲……这些角色沉重得像一副副枷锁,而她自己的存在,她自己的感受和需要,早已被挤压得不见踪影。
眼泪汹涌而出,浸湿了衣袖。
这一次的哭泣,不再是深夜独自面对镜子的无声落泪,而是压抑太久后的一次决堤,混合着委屈、愤怒、无助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哭得浑身抖,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嚎啕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泪水终于流干,只剩下空荡荡的麻木和红肿刺痛的双眼。
她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洗手池前。
镜子里的人双眼肿得像核桃,脸色苍白如纸,头凌乱,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一副彻头彻尾的狼狈相。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拍打着脸颊,直到皮肤传来刺痛感,试图让那该死的红肿消退一些,也让自己清醒一些。
目光无意间落在挂在墙上的背包上。
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拉开最里层的夹袋。
那个暗金色的信封还在,安静地躺在那里,与她此刻的狼狈格格不入。
养生会所。体验券。放松。注意身体。
沈国坤平和有力的声音,和他递过信封时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
像在漆黑冰冷的海底,看到了一束遥远但温暖的光。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渴望攫住了她。
她需要逃离这里,哪怕只有几个小时。
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气,逃离陈默,逃离婆婆电话里带来的所有压力和指责。
她需要被……触摸,被照料,而不是被索取,被压榨。
她需要那种……被沈国坤的话语和那张体验券所代表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秩序井然且带着体恤的“呵护”。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按捺。
她几乎没有再犹豫,拿出信封,抽出里面那张制作精良、质感厚重的体验券。
上面印着烫金的会所名字和地址,位于城市另一端的顶级商圈。
她没有化妆,甚至没有仔细梳理头,只是换上了一件相对整洁的连衣裙,套上外套,拿起背包和那张券,推开卫生间的门。
客厅里,陈默正瘫在沙上,拿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着游戏的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听到动静,他抬眼看了林晚一下,眼神空洞,很快又移回屏幕,什么也没问。
林晚也没有解释。她沉默地换好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将门在身后关上,也把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暂时关在了里面。
一个多小时后,林晚站在那家养生会所光可鉴人的大堂里。
空气中弥漫着幽雅的香薰气息,温度恒定舒适,背景是若有似无的古典音乐。
穿着得体制服的前台小姐笑容温婉,确认过体验券后,便有一位穿着淡粉色制服、声音轻柔的接待员引领她进入内部。
更衣、沐浴,然后被带入一间独立的、灯光柔和静谧的理疗室。
空气里是精油的芬芳。
负责按摩的理疗师是一位三十多岁、手法娴熟温和的女性,话不多,只在她躺上那张柔软舒适的美容床时,轻声询问了她的受力程度和是否有特别需要放松的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