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满柳树巷时,萧珩如约出现在小院门口。
他依旧穿着那件月白长衫,只是袖口沾了点泥渍,显然是刚从外面奔波回来。
老陈掀开门帘时,他正靠在老槐树上把玩折扇,见阿瑾和秦风迎出来,便笑着拱手:
“幸不辱命,押送科举经费的队伍定在三日后出,走的是西城门官道,由王坤亲自带队,带了五十个死士。”
秦风侧身让他进屋,顺手关上院门:
“消息可靠吗?有没有办法查到经费具体装在什么车里?”
“绝对可靠,是锦衣卫千户偷偷告诉我的。”
萧珩在木桌旁坐下,目光却越过秦风,落在阿瑾身上,“至于装经费的车——王坤狡猾得很,准备了十辆一模一样的马车,连车夫打扮都一样,根本分不清哪辆是真的。”
阿瑾正给萧珩倒茶,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那我们岂不是没法截了?总不能十辆都拦下来,那样动静太大,肯定会惊动全城的卫兵。”
“也不是没办法。”
萧珩接过茶杯,指尖有意无意碰了碰阿瑾的手腕——那里还留着昨天遇袭的红痕,“我查到王坤会在出前一晚去库房清点经费,只要能跟上他,就能知道真车的标记。”
秦风立刻接口:“我去跟踪王坤!”
“不行。”
萧珩放下茶杯,语气斩钉截铁,“王坤现在对‘墨影’的人盯得极紧,你这张脸在户部附近出现过几次,容易被认出来。”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锁定阿瑾,“倒是阿瑾姑娘,上次跟踪刘福时够机灵,要是换身行头,说不定能混过去。”
阿瑾心里一警——萧珩看似在提议,实则是在试探她的身手和来历。
她垂眸避开他的目光,装作犹豫的样子:
“我……我只会点粗浅的防身术,上次能躲开是运气好,跟踪王坤太危险了。”
“危险才需要人去做。”
萧珩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带着几分压迫感,“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阿瑾姑娘看着像个寻常闺秀,怎么会掺和到查李嵩的事里来?还敢跟踪他的管家、闯破道观接头——总不能只是‘路见不平’吧?”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秦风刚想打圆场,萧珩却抬手制止了他:
“秦将军别急,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阿瑾姑娘身份不明,贸然让她参与这么危险的事,对‘墨影’未必是好事。”
阿瑾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抬起头,迎上萧珩探究的目光,脸上露出几分倔强:
“萧公子既然问了,我也不瞒你——我和李嵩有私怨,他害死了我的家人,我查他,是为了报仇。”
“哦?什么私怨?”
萧珩追问,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
“李嵩害人无数,不知姑娘的家人是哪一位?”
“只是个普通商人,因为不肯给李嵩的人交‘保护费’,就被安了个‘通敌’的罪名,满门抄斩。”
阿瑾编得半真半假,眼眶适时红了红,“我是唯一的幸存者,多亏秦将军收留,才敢留在京城找机会报仇。”
萧珩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是我多心了。只是报仇归报仇,姑娘也要保重自己,别白白送了性命。”
他话锋一转,不再追问身份,“既然秦将军和阿瑾姑娘都不方便跟踪王坤,那我亲自去。”
“不行,你是我们的外援,要是出了事,我们没法向萧伯父交代。”
秦风立刻反对,“还是我想办法,找个‘墨影’里脸生的兄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