皑入山上雪,皎如云间月,这两句诗像是为他度身打造。
他的气质跟石磊是俨然不同的两种,石磊是俊逸出尘,而他是安静沉郁,论相貌不相伯仲,总之是各有千秋,平分秋色。
柳清妍在心里迅速给两人打好了分。
“柳姑娘,这是我们如意楼的东家,江南萧氏家族的嫡长公子。”
佟掌柜的声音将柳清妍从恍惚中拉扯出来,她不由自嘲,自己天天对着帅哥,竟然还会被帅哥迷住眼。
“萧大公子你好。”柳清妍神色瞬间恢复如常,不卑不亢地笑着上前见了个礼。
萧大公子转身过来见是一个身材瘦削的小姑娘,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怎么也想不到将与他谈生意的人,年纪会如此之小。
“柳姑娘好,请这边来坐。”萧大公子的声音平和清越,再加上嘴角的那抹浅笑,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柳清妍可不认为这位萧大公子真如他表面那般好对付,高雅温柔的眼神下面是难掩的精明与睿智,嘴角若有似无的微笑是成竹在胸,决胜千里的自信。
两人分别在小几旁的檀木椅上坐下,佟掌柜还是那副恭敬严肃的神色垂手立于一旁,随时听从吩咐。
柳清妍尽量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水汪汪的大眼闪啊闪,掩去前世的精明与深沉,心想:你会装,我也会装,看谁装得过谁。
萧大公子看在眼里,笑在心里,眉尖微扬,冷然启唇,“柳姑娘不必拘束,我姓萧,名齐,姑娘若不介意,唤我一声萧大哥即可,萧大公子听起来让人觉得生疏。”
若不介意?我介意得很。看你年龄不过才二十四、五岁,姐的年龄比你大多了,还萧大哥,我喊你萧小弟还差不多。
柳清妍不停在心里腹诽。
绵里藏针
待一阵腹诽过去,面带微笑道:“萧大公子说笑了,你身份贵重,我只是个寻常百姓家的小丫头,可不敢高攀。”
言下之意,咱两不熟,少套近乎。
萧齐神色微顿,面前的小姑娘,从她进门后的眼神里,他就看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成熟与冷静,没想到的是言词竟也如此尖锐,将自己努力想要拉近的关系,生生的给推至天涯海角。
是个难缠的小丫头啊!
心里将貌似温和柔弱的柳清妍重新审视一番,多出几分慎重,面上的笑意浓了些,“柳姑娘言重,萧某只是一介商人,何来身份贵重一说。更何况往后你我便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自然是平等相交,姑娘如此在意身份,莫不是嫌弃萧某的出身低微?”
以退为进,笑面狐狸。
柳清妍望着对面那张笑意盎然的帅脸,心里嘀咕了一声,旋即扯开嘴角,露出一口细小白牙,眨巴眼睛道:“萧大公子说的出身这些我可不懂,我自小在乡下长大,才刚进城里来,不识得礼数。听长辈们说你们大户人家的规矩多,我若是跟萧大公子行得太近,一个不小心冲撞到你,便不好了。”
你演狐狸,那么我只有扮只小白兔咯!
萧齐眉心跳了跳,感觉有些头疼,这小丫头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罢了,示不了好,那就谈正事吧。
“柳姑娘心思玲珑剔透,想是看不起我等满身是铜臭味的商人,是萧某唐突。”
他的声音平和中隐隐透着明亮,内敛却又充满张力,嘴角那抹淡淡笑意逐渐沉淀下去,简练绝伦的眉角,此刻却镀上一层浅浅落寞,漆黑温润的眼眸似一汪幽泉,探不到底,其中蕴藏着无限的深情,看进去,会让人如沉弱水,此生灵魂再也得不到片刻安宁。
佟掌柜静立一旁,见萧齐的神色有变,手心捏住一把冷汗。
眼前的男子很危险,心机深沉的可怕,远不如石磊那般单纯,心中的任何事都会显现在脸上。
此人应当远离。
柳清妍面上神色不见丝毫转变,迅速在心里筑起一道厚而高的屏障,撅起嘴来道:“萧大公子真会取笑人,我们以后既然会合作,那么我也就是商人了,还如何有资格来瞧不起人。”
清泉样的目光活泼而明媚,不见丝毫杂质,再加上稚气未脱的小女儿家神态,怎么看都是一副清纯无辜的美好模样,仿佛世间所有的邪恶都隔绝在她身边,让人心生怜爱。
萧齐心底涌起一阵悸动,神思恍惚间,觉得自己在这小丫头面前应当自惭形秽。他若不使用一些非常手段,又怎能做为江南首富萧氏家族的掌舵人,那些庶系旁支的子弟日日眼巴巴的盯着这个位置,就盼着他哪天出点错,好取而代之。
一个早慧的孩子而已,何必与她计较。
一念至此,心中的那点不快随之散去,笑容清晰明朗,“柳姑娘所言极是,我们以后既然是同舟共济的生意搭档,就无需在一个称呼上执着。我比你年长许多,算我自倚年岁,以后便以柳家妹妹称呼姑娘如何。”
我跟你还不是一条绳子上栓的蚂蚱,顶多算做了趟小交易,帮你把豆瓣酱的作坊开起来就能撩挑子。还有柳家妹妹这个称呼怎么听怎么别扭,李广也是这么叫。
李广……吉祥布庄,如意楼,吉祥如意,如意吉祥,难道这两者是一起的?
诸多念头一齐在脑海里呈现,柳清妍歪头瞅了瞅萧齐,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邻水镇的吉祥布庄是不是你家的?李广又是你的何人?”
萧齐怔了一怔,答道:“江南所有的吉祥布庄都是我家的,李广正是我的远亲表弟,柳家妹妹认得李广?”